“不好”二字一出口，男人表情立刻就慌了，连忙拉住她的手，满眼都是急迫，
“怎么了...为什么不好，怎么就不愿意嫁了...”
阿沐抽出手，哼了一声转过身，留给男人一个拿乔的背影。
项起追着问，对面就是不答，
急的他把这辈子做过的事都反思了一遍，愣是没找出问题所在，好在答案在当晚自己出现了。
他看见一身红裙的少女身骑白马，逆着夕阳朝他伸出手，笑着说：“上马，坐我后面。”
她拿缰绳的动作还有些生疏，殊不知，背地里已经练了许久，
青筋浮凸的大手拽住少女纤细的手腕，被她不知天高地厚地一拽，将男人拉上了马背。
一夹马腹，他们穿过街市，
她是个半吊子骑士，总是偏离方向，而身后人总是握住她的双手调整回去，她想往城外的戈壁而去，那人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便追着落日奔腾，
北地的太阳是火红的，
她勒停白马，向着夕阳，背对着他，
“你再问一遍。”她说。
那人怔了片刻，想明白她的意思后握住虚拢的双手，
手心贴着手背，心跳隔着皮肉，一下下，沉沉地传到阿沐的胸口。
“阿沐，嫁给我，好吗。”
“不好。”她拒绝。
“到底是为何。”他又问。
阿沐闭上眼，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缰绳，有些话，她必须说出来，否则对项起不公平，
风从她鬓边刮过，吹散鬓发，也吹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其实我曾经对你并不是真心的...”
身后人默了阵，轻轻嗯了声。
阿沐咬住唇，“我一开始对你只是利用...其实那时找谁都行，是你正好撞上来了...而我又觉得你傻，好操控...所以才...才选了你...”
握住她的大手紧了紧，似乎想开口，被她打断了，
“你听我说完...”
阿沐深深吸了口气，忏悔般地说：“我以前看不上你的出身，嫌弃过你不识字...刚认识你的那一阵，还跟桃娘抱怨过你是个下九流，
觉得你没主见，空有一身好皮相，实则半点用都没有，离了我就过不下去...一辈子只能干体力活干到老...别说挣钱买房，连彩礼钱都拿不出来，没哪个女子愿意跟着你...
那时的我特别自大，觉得我这样出身的黄花闺女，和你在一起是对你的恩赐...
觉得你对我好，顺着我，听我的话都是应该的，所以稍有不顺心就给你甩脸子...”
“我...”她哽了下，喉头不停地翻滚，
“我不是个好人，我爱算计，心思重，空有世家小姐的名号，其实就是个市井泼妇...”
“后来一夜之间从官家小姐变成了阶下囚，到最后...连黄花闺女都不是了...”
“我被迫做了妾，给人破了身，还有过身孕...小产之后身子一直没恢复，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还值得被你喜欢吗...”
她说了很多，说得很快，话落，挺直了腰背，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等着那人的回答。
握住她手背的大手送了开来，
阿沐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坦白一切后他还是嫌弃了她。
刚有下马的意图，忽然眼下像被羽毛撩过，男人用指腹轻轻擦到她的眼泪，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了...”他耐心地擦干她的眼泪，双臂环住，将她锢在臂膀中，
落日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白马低头轻喘。
男人说：“你还有我，怎么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问：“我这样一个满腹算计的人，为何值得你这样对待...”
“不为何。”他说，“不为何，没有前因，只有后果，你的存在就是对我的嘉奖。阿沐，你说的我都知道，可知道了又如何，
你市侩，爱算计，整天往钱眼里钻，脾气还不好，现在连孩子都不一定能给我生...”
“可这又如何。”
“你就是你，你的算计，你的遭遇，所有好的，不好的，这些构成了真正的你，
你不需要变好，甚至可以变得更差，但只要你是阿沐，我就认定了你。”
...
戈壁的夕阳烧红了半天天，
日落又日升，阿沐迎来了在北境的第一个除夕。
将军府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只可惜人丁稀薄，除夕宴显得不太热闹，一张桌上总共三人，
她，项起，桃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