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芳眼睛变得星亮,小姑娘一样拍着手:“好好好,他是我一个人的,我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我一个人的!”
提及初见,曹芳陷入了回忆,
“那天我在田里拔草,一不小心,蚂蝗挂了整条腿...”
“我就坐在田边埋头拔蚂蝗,忽然被一片阴影遮住了日头...”
“他骑在一匹黑色的马上,垂眸看着我...问我要不要和他走,说会让我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我没说话,不是因为不想过好日子,而是他太好看了,我光顾着看他的模样了...”
“回过神,我说好,我和你走。”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我面前,轻轻托起我的腿,将那些讨人厌的蚂蝗全部拔了个干净...一点都不疼,我只记得他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
“真的特别好闻...”
“我低下头,掩饰通红的脸,他笑了下,问我耳朵为什么这么红...”
曹芳说着跟着笑了,“我说啊...因为太阳太晒,被烤红啦...”
阿沐心里绞得难受。
那个畜生,对曹芳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居然还被全心全意地爱着...
“你好傻...”她抽了抽鼻子,眼泪盈满了眼眶。
剩下的故事她听了千万遍。
秦越安排曹芳进了皇宫,用五石散控制住了老皇帝,借老皇帝之手肃清了政敌,
皇帝垂垂老矣,再无法拥有子嗣,
但秦越需要一个傀儡。
他便让不同的男子深夜进宫,爬上曹芳的床榻,直到她怀上身孕。
曹芳也不知道腹中孩子的父亲是谁,只好不停地告诉自己,不停地告诉自己,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告诉自己,
秦越才是孩子的父亲,
是那个坐在马上的男人,日光从他肩头泻下,他伸出手来,隔着天地与泥泞,说要将她从尘土里捞起。
谎话重复了千万遍,她终于信了。
信了,也疯了。
十六岁的少女生长在贫瘠的田埂上,身上布满了爹娘撒气时用藤条抽出的伤疤,
美貌没有给她带来幸运,带给她的只有伸向她身体的肮脏大手,被父兄欺凌,被高官当作玩物一样抢夺,
她只要一句承诺,就能全身心地爱上对她释放那一丁点善意的人,
哪怕都是假的。
阿沐垂眸看着怀里的孩子,很乖,长得像阿娘,疏于照料让她比别的孩子要瘦弱很多。
阿沐回去后静静地等到秦越回来,
他们隔着圆桌,默不作声地用完了晚膳,阿沐主动开口时男人惊喜地抬起眼。
“老爷最近可好?”她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
短短一句话,秦越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很好...”他说,大约是觉得回答太短,很快补充道,“东岸的流寇作乱已被平息,赈灾款悉数下达,只是运河改道一事颇为烦恼,所以这些天回来晚了些许,但水利之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眼下麻烦些,后人会受——”
“把曹芳放出来吧,或者让宫人进去照顾,不然那孩子活不了多久。”
阿沐冷冷地打断,
寒暄而已,她不是真的在乎秦越过得好还是不好。
秦越眼中期待的光灭了,他等了整整半年,从仲夏到隆冬,除了那句“老爷好”,她再没和他说过任何的话,再开口居然是为了害死他们骨肉的人。
“以她的所作所为,我留她一命已是仁慈。”秦越冷声道,“休要再提此事。”
“她的所作所为?”阿沐轻笑了下,怔怔看向男人,“是她的所作所为,还是你的,
若不是当时在场,我还以为血洗宫殿是曹芳一手策划的呢。”
“是她引你入的大殿,是她害了我们的孩子,你为何还要为她开脱!”
男人眼底已然浮现愤怒,阿沐反而是淡然的那一个。
“害死我们孩子的不是她,是你。”阿沐很平静,“是你罪孽深重,孩子不想认你做父亲,仅此而已。”
秦越捏碎了茶杯,双目逐渐猩红,
“是我...”他咬住后牙,一字一句地问,“是我吗...”撑住桌沿缓缓起身,高大的身躯倾向前,压的桌子有些倾斜,骇人的压迫感聚在了阿沐的面前。
“是我...还是你...”
他声音痛苦,半年了,再次提及未出世的孩子,他依旧心如刀绞,
修长的手指骨节惨白得吓人,梨花桌面几乎被捏出裂痕,因为克制,猩红的双眼下,皮肉微微抽搐着,
“叶云沐,若不是你擅自服用避子药,我们的孩子又怎会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