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药顺着咽喉落下,沉睡着的少女眼睫轻颤,片刻后,她不安地扭动着身躯,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喉间发出痛苦的呻吟。
秦越用被鲜血沾满的手抚摸她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抱着,
“对不起...”他闭上眼,“对不起...是哥哥没护住你...”
“是哥哥没护住孩子...”
阿沐在梦里见到了他,陪伴了她八个月的孩子。
第一次穿着蓝色小袄朝她跑来,小小的一个,笑起来有酒窝。
这一次,隔着朦朦的雾,朝她挥了挥手,
她以为他要离开,大喊着不要,想拔腿上前,却发现身子僵住,怎么都动不了。
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舍,于是没有动,仰起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也回望,
隔着朦胧,他们的目光柔软地碰在了一起,懵懂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
那一瞬间,阿沐明白了。
他在记住她的样子,下一世再来找她。
“去吧。”阿沐哽咽着,“去吧...投生去吧,阿娘等你回来。”
孩子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过身,迈着碎碎的步子,摇摇晃晃地朝远方走去。
回头吧,
她想,
回头再看一眼阿娘吧...
为什么不回头呢...
“记得回来的路!”
她冲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大喊,“记得回来的路,记得阿娘的模样,要记得,不要走丢了!”
“阿娘等你,阿娘等你回来!”
声嘶力竭后她捂住脸,踉跄地跪下,任由悲怆压弯了她的脊椎,蜷缩成一团。
“阿娘,我在北方等你。”
带着稚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一片纯白中,她怔怔抬起头,通红的双眼茫然四顾,却再没看见他的身影。
北方...
孩子在北方等她。
...
周身的血好像流尽了,
靠着床头,阿沐透过墙边的铜镜看到了自己不人不鬼的脸。
苍白,死气沉沉,
好恶心。
秦越没给她看落下的孩子,也没让她送孩子一程。
未出世的胎儿不能举行葬礼,秦越打破了千年来的规矩,将一个还未成型的胎儿厚葬,葬进了秦家祖坟。
阿沐给孩子刻了个小小的木碑,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八月二十三,娘知你来过。
她把木碑给秦越,让他放进棺木,随着孩子一起下葬。
头七那天,一只蝴蝶飞进了屋里,停在她指尖,张了张翅膀,朝着北方飞去。
太医每日为她诊脉三次,数不尽的汤药灌进口中,
眼看窗外的绿叶渐渐失了颜色,先是褪成暗黄,又在秋风里飘落,枝桠一点点裸露出来,不知何时已换作寒枝覆雪。
从盛夏到隆冬,只一晃之间。
冬衣的料子送进了永园,
她着一身素色棉袍,出门前披上了月白色的斗篷,边缘滚的兔毛遮住小半张脸,衬的双杏眼更加乌黑,却再没了曾经的神采。
在经过长廊时遇到了秦越,
她垂下眼睫,恭敬地后退半步,福身道:“老爷。”
见男人有伸手扶她的意思,不等那手触碰到她肩,她不动声色地再次向后退,
碰了个空,秦越手一滞,半空中捏成拳,堪堪收了回去。
“去哪。”他问。
阿沐低眉顺眼地轻声回话:“在绣坊约见了桃娘。”
小雪未停,偶有几片被风裹来,丢在了他们脚边。
雪化成水,湿了青砖,
默了许久,那人说:“好,早些回来。”
得了准许,阿沐大步离开,屏着的那口气一直到马车里才吐了出来,呼吸颤抖着,闭眼靠在了车壁上。
自落胎那日,他们就没再有过亲密了。
那人是想的,
可她抗拒。
绣坊二楼早早地生好了炭火,一进屋子,毛领上的雪片很快就融化了,点在脸颊上,星星点点的冰凉。
她脱了披风靠窗坐,
桃娘不动声色地招呼着客人,将人往楼下引,待到二楼空了,这才将信从匣子里取出,交到了阿沐手上。
她仿佛能闻见来自北方的青草味。
打开书信,项起的字迹跃然纸上,
比起第一封狗爬样的字,手中的这封有了质的飞跃,甚至可以说是可圈可点了。
大气的行书行云流水,一撇一捺都带着性格。
只是写细枝末节的分享,阿沐足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