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褪尽,山谷中已响起金属与石材的碰撞声。
居民们按照陆羽绘制的图纸,将开采出的源晶碎块混入黏土,砌成泛着微光的墙基。年轻男子负责监督东侧工段,不时蹲下身用手指丈量砖缝宽度。他额角渗着细汗,却不敢擦拭——昨夜那道横贯天际的虚影仍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墨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墙基尽头。甲胄上的暗纹与晨曦交融,竟比昨夜更显幽邃。
“北麓的探子又近了三里。”她声音压得极低,像刀刃擦过磨石,“他们在试屏障的韧性。”年轻男子猛地抬头,恰看见远山树丛间掠过的反光。那是窥探镜在调整角度。他攥紧手中的泥抹子,指节泛白。
“真神说……”墨鳞的竖瞳缩成细线,“墙砌到哪里,圣域就扩到哪里。”
当第一缕阳光攀上源晶矿脉时,北麓哨塔传来了警讯。三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队踏碎了晨雾,玄铁重甲上刻着霜狼图腾。为首将领的枪尖挑着面残破旗帜——那是某个上周刚被屠灭的小聚落的徽记。
“跪迎凛冬域卫队!”吼声震得新砌的墙基簌簌落灰。
陆羽从半成的城门洞走出。他今日未束银发,任其如瀑般垂在素白长袍上。经过源晶堆时,随手拈起块鸽卵大的碎晶在指间把玩。
骑兵队中冲出个满脸疤痕的壮汉,重斧带着破风声劈向陆羽面门。
碎晶脱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极轻微的“啵”声。壮汉连人带斧定在原地,皮肤迅速覆盖上琉璃质地的光泽。晨光穿过他透明的胸腔,在身后雪地投下斑斓光斑。
“源晶化。”墨鳞对浑身僵硬的年轻男子解释,“真神赐予的慈悲。”
剩余骑兵发出惊恐的嚎叫,阵型瞬间溃散。但马蹄陷进突然软化的冻土,冰层下钻出银白光丝,缠住铁甲缝隙往皮肉里钻。
陆羽踏过第一个琉璃化的骑兵。那人还保持着挥斧的姿势,瞳孔里的惊恐凝固成永恒。
他走向溃散的军阵,所过之处霜狼图腾接连黯淡。有骑兵试图掷出长矛,武器却在半空碎成金属尘埃。有人跪地求饶,话音未落就化作新的琉璃雕塑。
当最后一名骑兵在源晶侵蚀下发出非人惨叫时,北麓林间终于冲出主力部队。三百架破城弩在坡顶列阵,弩箭镞头淬着克制能量护盾的陨铁。那位冰蓝长裙的域主悬浮在弩阵后方,裙摆翻涌着暴风雪。
“虚空真神。”她双手结印,空中凝出万千冰棱,“此地乃凛冬域祖祭之地!”
陆羽终于停步。他弯腰从雪地里拾起半片被踩碎的霜狼旗,指尖抚过绣纹。
“现在不是了。”
他吹了口气。
碎旗化作银白光点,汇入山谷方向涌来的源晶洪流。整片雪原活了过来,冻土裂开无数沟壑,地底奔涌的银光如同苏醒的巨兽血脉。破城弩阵脚下的山岩崩塌,弩手们像落叶般坠入发光深渊。
冰蓝域主急速升空,暴风雪在她周身凝成冰晶巨龙。龙息喷吐的刹那,陆羽抬眼看了她一次。
仅仅一次。
冰晶巨龙从头部开始源晶化,琉璃质感以恐怖速度蔓延至龙尾。域主试图切断能量连接,却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变成剔透的结晶。
“你竟敢……”她断裂的尾音和半截手臂一起碎成光点。
年轻男子扶着震颤的城墙,看见北麓天空炸开一场琉璃雨。域主消散前最后的表情定格在难以置信的惊悸中,像幅被抹去的壁画。
幸存的凛冬域士兵开始逃亡。他们撕掉盔甲上的霜狼徽记,疯狂刨开冻土想把沾染银光的靴子埋进去。有个百夫长跪在雪地里用刀刮擦皮肤,直到露出森森白骨——那下面依然流动着细微的银芒。
“圣域不收纳俘虏。”墨鳞的声音顺着风传遍战场。
年轻男子闭上眼。他听见源晶在地脉中欢快奔流,听见更多冻土化为沃野的细响。当他再睁眼时,看见陆羽站在原本属于凛冬域祭坛的废墟上,银发缠绕着尚未散尽的能量余波。
真神俯身从祭坛基座抽出柄冰晶长剑。剑身在他掌心融化成水,又凝成新的形态——那是把通体银白、内有光脉流动的权杖。
“城墙。”陆羽将权杖轻点地面,“砌到祭坛这里。”
年轻男子踉跄着跳下墙基,抱起块源晶砖走向曾经的敌域腹地。砖块很沉,他却觉得比昨日轻了许多。越过边界时,他踩碎了半截琉璃化的断指。
正午时分,新城墙的轮廓已蔓延过北麓山脊。工队里混着不少昨夜投降的凛冬域民,他们砌墙的速度比原住民更疯狂,仿佛要将所有恐惧都夯进墙基。
墨鳞站在新划入的领地上巡视。她甲胄表面沾着些琉璃粉尘,随着走动簌簌落下。当某个降民因体力不支瘫倒时,她用刀鞘抵住对方后背:“真神看着呢。”
那降民触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