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烈猛地一个转身，我俩的目光在车厢内狭路相逢。她眼里的惊愕还没散去，怒火就腾地一下蹿了上来，还夹杂着一丝……我不敢深想的意味。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闷疼得厉害。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萌萌，对不住了……我，我在车里头躲了好一阵子……你，你可千万别恼。我没别的意思，就，就是想……再送送你……”
说完这句，我就把脸扭向了窗外，不敢再看她。
她没搭理我，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这大山里头的，听说有熊，还有狼……你一个姑娘家，下车多不安全。”
钱豹不仅没踩刹车，反而一脚油门轰到底，车子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在公路上狂飙。
“用不着你操心！我让你停车！我就是死外头，也比跟你们一块儿强！”
柳烈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把小刀子，扎得我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钱豹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瞟了我一眼，那眼神，明摆着是让我自己看着办。
“你俩先聊着，我这儿正忙着开车呢。”
他语气倒是轻快，仿佛我们不是在闹分手，而是在兜风。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萌萌，我知道你在气头上。可眼下，你最要紧的是赶紧去拉萨，赶飞机。你要是这会儿下车，或者掉头回去，这一耽搁，还不知道要到啥时候呢。”
我缓了缓语气，尽量放低姿态：
“我保证，我真没别的想法，更，更没想过要跟你……我就是想，最后送你一程。你放心，这一路上，我……我不说话都行……”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嘴巴。真要能跟她说上话，缓解关系，我还能放过这机会？
可她依旧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连个眼神都欠奉。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空洞得吓人。
车厢里，静得让人发慌，只剩发动机的轰鸣，还有轮胎飞速碾过路面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钱豹，你他妈耍我呢？”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钱豹，眼睛里燃烧的怒火，简直要把人吞噬。
“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巧的事儿！他没露面，我就起疑心了！”
“嗨，这事儿也怨不得我，”钱豹的语气里竟然还带着一丝委屈，“这小子，非要来送你，可又怕你不同意，只能出此下策了。要我说，你也别怪他，他心里头比谁都难受，你就……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钱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
“他难受不难受，跟我有什么关系？”
柳烈冷笑一声，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从钱豹身上刮过，又落在我身上。
她停顿了一下，又逼问钱豹：
“波密那个司机，突然说肚子疼，还说找不着别的司机顶班，也是你们……事先安排好的吧？”
“是。”钱豹倒也干脆。
“还有那些保镖，你们也早就收买了？”
“没错，一个不落。”钱豹的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炫耀。
“我……”
柳烈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怒火都吸进去，然后一口气爆发出来。
我紧张得手心都湿透了，紧紧盯着她。
按照她的脾气，这会儿早就该炸了，把车顶都给掀翻了也不奇怪。
可她没有。
她只是紧紧咬着嘴唇，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越是这样反常，我心里越是发毛。
这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越是平静，就越是预示着接下来的风暴，将会是多么的狂暴和可怕。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心酸的决绝：
“行，你们爱咋咋地吧。不过，从现在起，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你们最好直接把我送到拉萨机场，路上别再给我整什么幺蛾子。否则，等我回去，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她像一只受伤的小猫，蜷缩在座位里，把头靠在椅背上，脸转向窗外，还用帽子盖住脸。
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的伤害，所有的痛苦。
钱豹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从后视镜里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丝……我说不清的意味。
而我呢？
我的心里，竟然还抱着一丝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