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文略显疲态地摆了摆手。
“找一篇不疼不痒的,撰抄一遍,给他送去就是了。”
袁辞所报捷报,霍文不赏,本就是显露敲打的态度。
言辞上就没必要太过咄咄逼人,还是以缓和为好。
苏敬文若有所悟,轻轻点了点头。
“下去吧,我这就歇了。”
霍文随即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后堂小榻走去。
苏敬文连忙跟上。
“霍公,内臣扶着您,可别摔了。”
霍文看了他的侧脸一眼,没说话,默许了。
......
要说这天下州牧,霍文一时觉着大半也都是难堪大任了。
凉并倒是还好,本来就是易守难攻,两地州牧也都是文武全才,是真刀真枪上过阵的。
当地民风彪悍,少许尸鬼尚可时时弹压,尸疫之危害暂时没比往年贼虏入关劫掠大上多少。
要是没他们给关中、河东腹地遮蔽出的稳定局势,那霍文早就不想挣扎了。
再说豫州牧刘衡又是个不怕死的,一心钉在开封死守,冀州牧周懋真该给他立个生祠,日日祈福。
没有刘衡之举,冀州牧周懋也只能看着千里江防急得跳脚。
幽州嘛......之前的刘安是可惜了。
本来也是个股肱之臣,可惜三万幽州精锐,与之一并折在异国他乡。
若刘安和那支大军还在,北疆局势想来不会如此勉强。
换上来的宋安图也是左支右拙,终究难挽颓势。
扬州牧,现在看来就是个糊涂蛋,也是稀里糊涂的就没了。
迄今为止,朝廷竟是连这位堂堂封疆大吏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交州牧,霍文倒是懒得评价。
那本来就是个流放之地,能被外放过去当州牧的人选,可想而知也是个官场不得意的。
可以说天下州牧,手中权力最小、实力最弱的,也就是他了。
蜀地迟迟联系不上交州,估摸着也是凶多吉少。
不过其人是生是死,于大局全无损益,实在不值一提。
徐州牧崔玦,那倒是个独具一格的妙人。
做官做到他这份儿上,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位极人臣,谁又能想得到此人真敢求圣人舍身济世之志耶?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还有那荆州牧华歆......
比崔玦少了点儿理想主义的光环,倒是多了点儿立足于实际的朴素感。
南阳郡失陷以后,他仍是守着襄阳孤城,与北岸樊城互为犄角。
汉中水师是霍文能给他调拨的唯一一支援军,也是华歆不至于被饿死城中的依仗。
起码人是还活着。
兖州牧袁辞现在看就是个志大才疏、目光短浅之辈,和避难就轻的青州牧孔逾文真是好一对儿冢中枯骨。
霍文只希望他们以后不再添乱,就是谢天谢地。
至于最没存在感的益州牧,那就不必提了。
朝堂南狩,禁军相随,益州哪里还是他说了算的?
算来算去,霍文也还是只能对着这副烂摊子缩在床榻上唉声叹气。
‘明天......若是一睡不醒也好......’
......
却说朝堂南狩日久,入了益州又是何种面貌?
女帝刘令仪有太后赵娥、司马赵权等外戚帮扶,内有刘氏宗亲及内宦为耳目。
按理说重塑天子威仪,也该算是得心应手。
但实际上遇到的困难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朝堂党争矛盾都还是其次。
尤其是扬、徐、荆州等地京官,祖地都丢了,简直是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公卿大臣们也看得清局势,益州便是天下难得的清净地。
入了蜀地,忙着买田的买田,安家的安家。
可他们买谁的田?
就算是买,那益州百姓又愿意卖吗?
那肯定是不愿意啊!
田卖了,自家种什么?吃什么?
地少人多,就是会有这样的矛盾积攒。
而益州地方田亩又大都控制在本地乡党手中,南狩朝堂所面临的矛盾底色......就是朝臣和地方官的利益冲突。
朝臣有禁军撑腰,那地方官也有卫所兵可用。
单从武备上去比较二者孰强孰弱,还真就未必。
再加上益州险峻复杂的地形,真要是有人铁了心地对抗南狩朝堂,司马赵权调兵剿抚起来都是无比令人头疼的。
朝廷两头都偏袒不得,可谓是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