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功在当下,祸起明日
    洛京,丞相霍文多日以来吃住皆在承德殿。

    后宫早就空无一人,倒也没人跳出来指摘他夜宿皇宫的大不敬。

    “监国,监国!南岸喜报!”

    有小黄门从殿外小步快走了进来,手捧文书。

    十一月底的寒风,已经从辽东吹到了黄河边上。

    城外下了一场小雪,晚风渐寒。

    “闭嘴!没看到监国正深忧国事吗?”

    又一名黄门从殿门外走了进来,呵斥的同时,不忘转身掩上殿门。

    “入夜风寒,监国的身子骨何等重要,怎敢如此敞门!”

    “监国贵体若是受了风寒,咱家非得活剐了你不可!”

    那副面白无须的清秀面容上,表情却是说不出的认真。

    平静的眸底蕴着一丝阴寒。

    “行了......”

    霍文终于放下书简,淡然开口止住争吵。

    正想告饶的小黄门也是松了口气。

    “是,监国。”

    两名黄门纷纷行礼,垂眉低伏。

    霍文随即看向其中一名黄门。

    “苏公公留下,你就下去吧,赏粮可自去寻我宅中账房支取。”

    入殿的两名黄门却是得到不一样的对待。

    “内臣谢监国赏!”

    但殿中二人却恭顺有加,不敢显露丝毫不敬。

    不过,单从霍文的称呼上也分得出远近。

    皇宫留下那么多无处可去的小黄门,霍文也总得提拔新的人选帮他管着。

    眼前这个苏公公,便是霍文属意的人选......

    他暂代洛京皇宫总管太监一职,正是霍文一力保举擢升上来的。

    如今洛京中能称‘太监’或‘公公’二字的大黄门,似乎全城也只剩得他一人了。

    也算是做到了某种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这一切,全赖霍文之赏识。

    “坐。”

    霍文持书简指了指一旁坐席,目光示意。

    ......

    殿中身形跪伏不移。

    “敬文不敢僭越,此来还请霍公保重身体,今夜殿中灯油都添了三回,霍公还是早些就寝吧!”

    霍公对他而言,不止是举主,更是恩同再造......比卖他入宫的亲爹妈都亲。

    皇宫这么个腌臜地,多少小太监做梦都盼着能脱出牢笼,又或是出人头地。

    如今达官显贵们南狩远行,留下宫中这么一群芥芥无名的小角色惶惶不可终日。

    苏敬文这么个小角色,就因为一个名字,这才凑巧被霍文记下了......

    霍文不过一时随手施为,或是图个方便。

    可于苏敬文而言,霍公便是话本中那个脚踏七彩祥云来救他于水火的盖世英雄!

    他时刻都得记着,自己能活下来不是因为别人,而是霍文!

    这缘分呐,原是从当年入宫起名的时候就定下来了。

    霍文揉了揉困顿的双眼,无奈笑了笑。

    正因是这样偏执死脑筋的人,恰恰才是合适的人选,证明他眼光依旧不差。

    “罢了。”

    他轻轻抬头,看了看窗外夜色。

    “倒真是够晚的了。”

    那一盏盏烛光刺得眼角泛光。

    “苏公公,劳烦给老夫念念文书上都写了什么。”

    “喏。”

    苏敬文莫敢不从。

    得了准许,他这才翻开手捧的文书,细细阅览。

    他原本恭顺的表情为狂喜所覆。

    “霍公,兖州牧袁辞早于九月决堤!”

    “放水淹田,山阳郡下游百里尽化泽国,南尸势头为之所阻!”

    “兖州东北半境,总算是保住了!兖州牧与青州牧共守不失,境内流民亟待安置!”

    苏敬文抬头,迫不及待地想从霍文脸上看到一丝轻快。

    恰恰相反,霍文眼底一片凝重。

    竹简脱手落地而不自知。

    “霍公?”

    苏敬文小心问道,“可是有何不对?”

    “他袁辞掘的是什么堤?再说一遍!”

    霍文冷声道。

    “京杭......运河......”

    苏敬文老实答话。

    只因苏敬文不通水文,当然是觉得稀松平常,掘了哪条河的河堤都一样。

    但黄河流经天子脚下,霍文早年官至太傅,教导皇嗣,又怎么可能不涉猎于天下水文?

    “京杭......呵呵呵呵......”

    苏敬文低伏不敢插嘴,竟然也莫名从霍文这阵诡异低笑声中感到一丝哀其不幸的悲悯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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