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自从在那一天回来后，她便好像失了最后一丝力气般，不再强迫我学诗词歌赋，选择放我走出这一片小小天地。
她坐在书房正中央的藤椅上，木窗在她的身后。
窗户大开着，清晨的雾气还依偎在连绵的半山腰，似青色的半开的画卷。
她请了专门的师傅来教导我剑术。
我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选择让体弱的我学习这种东西，但看到祖母疲惫的面容我终归是说不出一声质疑。
佐田老师刚来的时候，就要求我和他打一场。
我拿着竹刀抬头看向面前这个比我大不止两倍的老师，沉默了。
不出所料，他一招就把我撂倒在裸露的地皮上，掀起阵阵尘土。
“下盘不稳，力气太小，灵敏度不够，最重要的是，你的勇气去哪里了？”
这是他对我的评价。
于是后来，他给我制定了训练的计划，从力量训练开始，到灵敏度的教导，最后再到最难的剑术。
可是即便很累，但这却让我清楚的认识到我自己——我的人生不再只局限于四方庭院。
“早上好啊，小芝，先绕着眼前这座山跑个10圈吧，我陪着你一起。”
...
你认真的吗？
自从我开始接受训练后，不死川就再没来找过我了，而那件羽织也一直被叠好藏在我的枕头底下。
在那个宁静的夜晚之后，再见居然已经是冬天了。
白茫茫的天地，屋檐上结着冰，万物都在冬眠。
一眼望过去，没有任何生机，就连每天清晨必来的麻雀也都消失不见了。
许久没有动静的隔壁宅院，在刚刚有了积雪的早晨沸腾了起来。
就像烧的滚烫的木炭扔进了雪堆中，虽然没发出很大的声音，却让人忍不住心如刀绞。
“死崽子滚开！你还敢咬我！”
咒骂声和打斗声是那么激烈。
我第一次不通过木梯而是靠着自己翻过了这座墙，还没等我为自己的进步感到高兴，眼前的一幕却让我流淌的血液瞬间剧烈燃烧起来。
单薄的少年独自扛着来自自己血缘父亲的打骂，他依靠自己小小的身躯保护自己瘦小的母亲和弟弟妹妹。
明明他也还只是个孩子，却大胆的捡起地上的石子砸向那个高大的身影。
为此，他遭受了严厉的责罚。
这一幕让我的双眼有些刺痛，几乎是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张开双臂挡在蜷缩的男孩面前了。
像展翅的蝴蝶，脆弱却坚定。
这是我第一次发出嘶吼。
“不准欺负他！我不管你是谁，都不能欺负他！”
女孩的双脚稳稳地扎在泥地上，十二岁的身躯在晨光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迅速抬起手臂，以自身血肉挡住男人的拳头，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骨骼发出的抗议声。
“滚开，死丫头！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管！”
男人咆哮着，酒气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他的个头比围墙还高，我必须仰起头才能看清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手中的竹刀举起，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
冷静！
我没有退缩，只是警惕的看着男人的肌肉线条如何收缩，预判他的动作。
“力量不是一切哦，”佐田老师温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就像竹子，看似柔弱，却能承受狂风。”
竹刀再次落下，我迅速侧身，用木剑斜挑卸力。
技巧完美，但冲击力还是让我踉跄后退了两步。
突然从左臂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刚才那一击还是擦到了我的肩膀。
“不要！”
不死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我从未听过的颤抖。
他奋力想起身向我奔来，可是小腿往外渗着血，他向前的动作引的伤口裂开，使疼痛异常明显。
他不可避免痛呼一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是那么清楚。
“放心吧，我没事。”
我对他比着口型，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雪地中大片大片的苍白，屋檐是白色的，天空是亮白色的，不远处的围墙是苍白色的。
孤零零的树枝颤颤巍巍的迎接寒风，然而身型瘦削的女孩坚强的屹立在这片白茫茫的天地，她是这里唯一的色彩。
她像春日里的风，温柔的吹动刚刚冒芽的绿草，然后把那一丝清新的气息融到天山消融的雪水，凝成的清澈溪流。
——
我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背脊滑下，训练服黏在皮肤上。
半年的训练让我的身体记住了每一个动作，但实战中的恐惧却是新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