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来,第一次以仰视的视角看着我。
她把信拿了起来,在空中用打火机点燃了,我看着那一簇火焰逐渐吞噬掉让我充满恨意的字。
“哭改变不了一切,泪水是最无用的累赘,”
她顿了顿,声音是止不住的疲惫,“这一点...是你的祖父告诉我的,你要做的是证明自己没有了爱依旧能走的更好,更远。”
“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我像是搁浅在岸上的鱼,因为一次海浪的热情得到了短暂的喘息。
但泪水也确实止住了,我好像第一次看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样子。
我从此不再期待远方传来的脚步声。
我回想到几年前日日夜夜的黑,那扇永远包着恐惧的漆黑的门,那被火焰吞噬的书信。
黑暗将我笼罩,我呼吸不上气,只要藏起来就不用面对这么多痛苦了吧...
只要我死去他们都能开心吧,那我就该懂点事,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吧...
就...把我给...吞噬了吧...
然而,空气里突然亮起一束微弱的光线,它争先恐后的铺平了光滑的木质地板,像一层细腻的月光,硬生生打断了我压抑的想法。
不死川家里亮起了一盏灯。
灯光是没有温度的,可是却能让我呼吸。
眼眶酸涩,那微弱的光线是我内心最后一点明亮。
我不能让它消失在我的眼前,于是我赤脚穿过长廊,带动的风把房檐上的风铃摇响发出清脆的哼鸣。
然后穿过草坪,疯了一样去抠挖着那方寸的洞穴,忽视了指尖的阵阵痛意。
眼前突然闪过一阵强烈白光,我的视线短暂无法适应这突然的光线。
我看不见了,但是我的手被抓住了。
“怎么搞的,手怎么血淋淋的?”
我的眼前出现少年的轮廓,熟悉的白发和熟悉的眉眼。
他看着我血肉模糊的手指眼中闪过无措,拉着我的手着急忙慌给我擦拭包扎着。
刚刚完全不痛的伤口好像在此刻突然变得刺痛起来。
我眼眶里含着的眼泪终于有了发泄点,豆大的眼泪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不死川...呜呜呜”
我忍不住低下头去,好狼狈,好难堪,不想让他看到这样子...
“你怎么哭了!我弄疼你了吗?”
他慌张地用手擦掉我的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索性就把我强硬摁到他的胸口,温柔地拍着我颤抖的背。
“没事啦没事啦我在,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这句话狠狠烙印在我的心中,我狠狠哭着,似乎是要把这五年所有的不愉快都给发泄出来。
把自己蜷缩在黑暗的女孩终于被举着火把的男孩拽了起来,一起逃离阴暗的角落。
好想你一直在我身边啊,不死川实弥...
我第一次萌发出这么强烈的渴望。
他牵着我的手带我回到我的房间里,让我躺下,给我盖上被子。
他说睡一觉起来,什么就都好了。
他为什么这么说?
是因为每次被父亲打了之后蜷缩着睡一觉醒来没那么痛了,还是因为带着一天的疲惫睡着之后醒来一瞬间的神清气爽?
耳边却依旧响起东西撞击地板的破碎声。
我听见祖母在咒骂着,痛哭着,又笑着,像癫狂了一般。
“蠢货!自不量力的蠢货就早点去死啊!善良...善良有什么用?”
“我怎么办?我就活该被牺牲吗!”
“......我后悔了...”
如果善有原因,它就不再是善;如果善有它的结果,那也不能称为善。
因此善是超出因果关系的链条的。
但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恰恰是因为我们能在明知没有奖赏时仍选择善良,在预见不到结果时仍坚持正义。
这才是人性最高的光辉。
有些事我必须去做,就像保尔柯察金必须去实践内心的信仰。
我心中虽然害怕那刺耳的破碎声,却还是站起身来到书房门口。
大声反驳道:“善良正义者才不是蠢货!如果一个人能把性命一视同仁而不分先后排名地去尽己所能的拯救,那他便是值得尊敬的人!我不知道祖父曾经做了什么让您如此憎恶。”
“但祖父定然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人世间生生不息的意义就在于人与人之间相互的温存,它通过指尖与指尖的触碰把热度传递,这才构成了和谐的世界。”
“如果这个世界只容许自私自利存在,人人都不愿意为了光明和未来而奋斗,那这个世界不如早早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