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串串站在靠近入口的阴影里，像一尊被遗忘的旧家具，与周遭的流光溢彩格格不入。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夹克，下身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的运动鞋边缘沾着干涸的泥点。眼眶深陷，下巴上冒着青黑色的胡茬，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两口深井，映着远处舞台上刺目的光，却泛不起丝毫涟漪。
他看着。红毯尽头，李莲莲穿着价值不菲的定制婚纱，曳地的头纱下，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她微微仰着头，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幸福的微笑，手臂亲密地挽着身边的男人——刘建明。刘建明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地扫视着来宾，偶尔与熟识的点头致意，风度翩翩。
司仪用激动得有些夸张的语调宣布：“现在，让我们共同举杯，祝福这对新人，永浴爱河，白头偕老！”
“哗——”热烈的掌声潮水般涌起。
张串串猛的冲上前台............
“啧，那不是李莲莲的前夫吗？他怎么来了？”
“看样子混得不怎么样啊，穿成那样…”
“听说离婚才两个月，这就…速度真快。”
“肯定是心里不平衡，来找茬的吧？”
细碎而清晰的议论，像毒蛇的信子，从角落咝咝地钻进他的耳朵。他仿若未闻，目光依旧钉在那一对新人身上。
李莲莲看到了他。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像是精美的瓷器表面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很快又被更深的、一种混合着厌恶和某种高高在上的怜悯的神情所覆盖。她轻轻拉了拉刘建明的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刘建明也看了过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告。
他们朝他走了过来。
周围的喧闹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带着好奇、兴奋，或是不忍。空气仿佛凝滞，连乐队的演奏都似乎变得遥远而小心翼翼。
李莲莲在他面前站定，婚纱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不染尘埃的白莲，与他脚上的泥点形成残酷的对比。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碍眼的垃圾。
“张串串？”她的声音依旧柔美，却淬着冰碴，“你怎么来了？我记得，好像没有给你发请柬。”
刘建明站在她身侧，一只手占有性地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姿态优雅，却带着防御的意味。他没说话，只是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属于胜利者的目光看着张串串。
张串串感觉胸腔里，那只名为愤怒的野兽在疯狂冲撞牢笼，咆哮着要撕碎眼前的一切。上一世，他没能忍住，一拳挥向了刘建明那张虚伪的脸，然后，是混乱，是保安，是警车，是牢狱之灾。
他甚至能回忆起拳头砸在对方颧骨上那沉闷的触感。
不能。冲上去打人？那是蠢货的行为。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香槟的甜腻和空气里浮动的香水味，一路沉入肺腑，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气血。他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僵硬的微笑。
“不请自来，打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出乎意料的平稳。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从旁边经过的侍者托盘里，取过一杯香槟，金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晃荡。“恭喜。”
他举了举杯，动作甚至称得上……礼貌？
李莲莲愣住了。她预想中的咆哮、质问、歇斯底里，一样都没有出现。张串串的平静，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准备好的一切反击，反而让她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失措感。她精心准备的、要在众人面前彻底与他划清界限、彰显自己选择正确的剧本，瞬间失去了对手。
刘建明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这不对。张串串的反应，太反常了。
“你…”李莲莲蹙起精心描画过的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张串串看着杯中摇曳的气泡，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李莲莲，你不是离婚后，不再离婚吗？你言而无信，你的房地产会破灭。”
他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甚至带着点粗犷，与这精致场合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决绝。
李莲莲被他这态度彻底激怒了
“张串串！”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引来了更多关注的目光，“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我现在找到了我的真爱，我有权利追求我的幸福！你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戳到张串串的鼻子，压低了声音，带着狠劲：“我告诉你，别想在这里闹事！不然难看的是你自己！”
刘建明也适时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