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流,一眼就能望到底。而现在,他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莲莲”。张串串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才接起电话。
“串串,你如果还不同意离婚,我就去法院起诉你。”李莲莲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张串串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鼓起来。离婚?起诉?这两个词像两颗子弹,穿透耳膜,直击他最脆弱的神经。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瞬间冻结的声音。
“莲莲……”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我们……我们不是说好了再谈谈吗?何必走到这一步?”
电话那头的李莲莲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寂静让张串串觉得无比漫长,仿佛能听到时间流逝的沙沙声。窗外的雨声更急了,哗啦啦地像是要淹没整个世界。
“谈?”李莲莲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决绝?“串串,我们谈了多久了?每次都是无休止的争吵,或者就是冷冰冰的沉默。我累了,真的累了。”
她的语调没有太大的起伏,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张串串的心。他想象着她此刻的样子——一定是微微蹙着眉,那双曾经盛满柔情蜜意,如今却常常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雾霭的眼睛,此刻可能正望着某个虚无的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她提出离婚时,总是这样,不像他那样暴怒或痛苦,而是一种深深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倦怠。
“是因为张华吗?”这句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带着压抑已久的猜忌和愤怒。话一出口,张串串就后悔了。他紧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虬结。
电话那头的气息明显一窒。紧接着,是李莲莲带着明显不悦和诧异的声音:“张华?这跟张华有什么关系?我们在魔都谈的是正经生意!串串,你能不能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龌龊?我们之间的问题,早在见张华之前就存在了!”
她的反驳迅速而带着被误解的恼怒,听起来合情合理。黄国顺的调查也确实显示,在魔都,有潘莲莲在场,他们并无逾矩之行。可张串串心头那团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如果没有张华,那她在深夏市这鬼鬼祟祟的行径又是为了什么?那个让她不惜伪装、换车、穿行于监控死角也要去见的人,是谁?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串串试图挽回,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莲莲,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失去你。我们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当初那么难,我们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时候,不是说过永远不分开吗?”
他打出了感情牌,这是他们过去争吵时他偶尔会用的招数,往往能勾起李莲莲的心软。但这一次,似乎失效了。
李莲莲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透过电波传来,带着无尽的苍凉:“串串,人是会变的。那时候的我们,和现在的我们,早就不是同一个人了。你守着你的串串香帝国,我经营房地产项目,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看似在同一个平面上,却再也没有交集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互相消耗,直到连最后一点情分都磨光。”
她的话语逻辑清晰,冷静得可怕。这不像是一时冲动的决定,倒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权衡后的最终宣判。张串串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他猛地意识到,或许他从未真正了解过枕边人。那个曾经依恋他、视他为全世界的小女人,何时变得如此冷静、如此……陌生?
“给我点时间,莲莲,”他几乎是低声下气地恳求,大脑飞速运转着,必须稳住她,必须查清楚她在深夏的秘密,“就算要离,我们也该好聚好散,处理好财产、公司股权这些……没必要闹上法庭,让外人看笑话,对不对?”
提到财产和股权,李莲莲那边又沉默了片刻。张串串知道,这是她的软肋。张记串串香是她们一手创立的心血,而他们共同持有的那些房产、投资,牵扯巨大,绝非一朝一夕能厘清。
“……好,”良久,李莲莲才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疏离,“我再给你一周时间。一周后,如果你还不同意协议离婚,我会直接让律师递交诉状。串串,这是我最后的耐心了。”
不等张串串再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嘟嘟嘟——”的声响在空旷豪华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串串缓缓放下手机,巨大的无力感和被背叛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将手中的水晶威士忌杯砸向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杯子没有碎,只是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琥珀色的酒液汩汩流出,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