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月光如水银般透过窗帘缝隙，静静流淌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李莲莲在张串串怀中睡得并不安稳，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仿佛梦中仍在经历傍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张串串却始终睁着眼，黑暗中，他的目光锐利而清醒，毫无睡意。
掌心的伤口在麻药退去后，开始传来一阵阵灼热的、搏动性的疼痛，但这疼痛远不及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思绪来得猛烈。他轻轻抽回被李莲莲枕着的左手手臂，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惊醒了她。坐起身，他借着微光凝视自己包裹着厚厚纱布的右手，那螺旋钻头刺入皮肉的触感，鲜血涌出的温热，以及李莲莲决绝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重演。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无声地喃喃，后背惊出一层冷汗。那种即将永远失去的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在那一刻，什么前世的背叛，什么戴绿帽的屈辱，全都灰飞烟灭。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怀里这个傻女人，哪怕她未来真的可能……不！张串串猛地甩头，试图驱散这个念头。今生的李莲莲，眼神清澈，爱得炽烈甚至不惜生命，怎么可能是前世那个冷漠决绝的身影？
然而，理性的怀疑如同附骨之蛆，无法彻底清除。他重活一世，难道就是为了重复过去的轨迹吗？即使起点不同，过程不同，那最终的结局，是否早已注定？就像一本读过的小说，即使中间细节模糊，但那惨淡的收场，却刻骨铭心。
“人生如戏，分分合合，今天的选择，决定了明天的生活……”他低声咀嚼着这句话，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今天选择了紧紧抱住李莲莲，选择了结婚，这是否就意味着，明天，或者明天的明天，他依旧要走向那个既定的、离婚的终点？这是他无法摆脱的宿命吗？
“我都重生了，为啥还选择李莲莲为妻？浪费重生的机会？”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充满了诱惑力。“不如体验另外的美女，是啥滋味……”
这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鬼火，灼烧着他的神经。他拥有未来的记忆，知道哪些行业会崛起，知道哪里是风口的蓝海，他完全可以凭借这些，打造一个商业帝国，届时，金钱、地位、美女……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何必执着于一个可能再次让他伤痕累累的李莲莲？
“难道今生，我会是渣男？” 他被自己这赤裸裸的、卑劣的想法吓了一跳，心脏骤然紧缩。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熟睡的李莲莲，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微微上扬，似乎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那是一种全然信赖的、毫无防备的睡颜。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怎么可以对一个刚刚为他差点放弃生命的女人，产生如此龌龊的念头？
内心天人交战，理智与情感，恐惧与欲望，信任与猜疑，如同两股巨大的旋涡，将他死死拉扯，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痛苦地闭上眼，用力按压着太阳穴，仿佛想将那些混乱的思绪挤出大脑。
最终，对失去李莲莲的恐惧，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混杂着鲜血与眼泪的感动，暂时压倒了那些阴暗的揣测和卑劣的遐想。
“罢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既然选择了，就走下去。至少……今生，我要弄个明白。”
他重新躺下，将李莲莲重新揽入怀中，这一次，动作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李莲莲在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寻找着最温暖舒适的位置。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躯体和平稳的呼吸，张串串纷乱的心绪奇迹般地渐渐平复下来。
无论如何，天亮了，他们要去领证。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也是对他自己内心的一个交代。
第二天，阳光早早地透过窗帘，唤醒了沉睡的城市。李莲莲先醒了过来，一睁眼，就对上张串串近在咫尺的目光。他显然早就醒了，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里面有关怀，有温柔，似乎还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
“串串哥，你醒了？手还疼吗？”李莲莲立刻关切地问道，伸手想去碰他包扎好的右手，又怕弄疼他，手指在空中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落在纱布边缘。
“不疼。”张串串摇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用左手握住她的手指，“醒了就起来吧，今天还有大事要办。”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李莲莲却敏锐地感觉到，他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只觉得他眼神深处，多了一些昨晚没有的东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隐藏了某种心事。
洗漱，换衣服。李莲莲翻箱倒柜，想找一身正式点的衣服，最终选了一条素雅的白色连衣裙，象征着纯洁的新开始。她仔细地帮张串串穿上衬衫，扣扣子时，看到他右手那显眼的纱布，动作不由得又是一滞，眼圈微红。
“没事，一点小伤。”张串串用左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
去民政局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李莲莲是沉浸在巨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