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张串串的烧退了一些,但开始陷入混乱的梦魇。
他眉头紧锁,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干裂,不停地呓语。
“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血……好多血……莲莲……莲莲别走!”
他突然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惊恐未定,涣散的目光在黑暗中仓皇地搜寻着,直到落在趴在床边似乎已经睡着的李莲莲身上。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他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那双平日里让他又爱又惧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卸下了所有防备和疏离,她看起来那么柔软,那么需要保护。一种混合着巨大爱意、深刻愧疚和无法言说的痛苦的情绪,像海啸般冲击着他脆弱的心防。
他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想要确认她的存在,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可想到前世莲莲出轨 ,内心像针刺般疼痛......................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秒,李莲莲似乎被他的动作惊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蒙,但很快恢复了清明,冷静地看着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
张串串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脸上掠过一丝狼狈和恐慌。
“做噩梦了?”李莲莲坐直身体,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好像退了些。要喝水吗?”
她起身去倒水,背影挺拔而疏远。
张串串看着她,巨大的失落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喉咙哽咽得发痛。他差点就失控了..............
李莲莲端着水杯回来,递给他。在他接过水杯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般扫过他裸露的手臂——那里,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道淡粉色的、狰狞的疤痕。那是当年那把匕首留下的印记,一个伴随了他十几年,也时刻提醒着他那段往事的烙印。
她的心,再次被无声地刺痛。
等他喝完水,李莲莲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淡淡地说:“再睡会儿吧,天快亮了。”
她替他掖好被角,动作依旧体贴,却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礼貌。然后,她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却没有再趴下,只是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显然不打算再睡。
张串串看着她这副戒备的、仿佛随时准备起身离开的姿态,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那颗恐惧填满的心,正在因为可能失去李莲莲,而现在不敢品尝莲莲的美味...........
张串串的病好了,但两人之间的冰层似乎更厚了。
他变得更加沉默,眼神里的阴郁和挣扎也越来越浓。他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几乎住在了公司,但即使在同一间办公室,两人之间的交流也仅限于公事。李莲莲则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上市最后的准备工作,以及……私下里,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查苏小荷现在的下落。
私家侦探那边一直没有进展..............?
李莲莲看着侦探发来的寥寥几张近期远距离拍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虽然眉眼轮廓还能看出当年那个槐树下少女的影子,但神情呆滞,眼神空洞,被一个苍老的妇人(应该是她母亲)搀扶着,走在一条破旧的小巷里。她的时间,果然永远停在了那个夏天。
心中五味杂陈。有同情,有怜悯,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影响甚至主宰了她和李莲莲的感情和命运。她是受害者,从某种角度说,李莲莲自己,又何尝不是?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李莲莲心中慢慢成形。
她知道,解开张串串心结的关键,或许不在她身上,也不在张串串自己身上,而在那个远在南方小城、心智停留在十七岁的苏小荷身上。逃避和掩盖,永远无法治愈脓疮。只有直面它,剜掉腐肉,才有可能获得新生。
无论这个新生的代价是什么,无论结局是解脱还是彻底的毁灭,她都必须去尝试。她无法再忍受这种活在别人阴影下、看似拥有实则空洞的生活。她要一个答案,要一个彻底的了断,为了张串串,也为了她自己。
就在“张串串”公司上市前最后一周,李莲莲以“回老家处理紧急事务”为由,向董事会请了三天假。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无人怀疑,只有张串串在听到她平静地告知行程时,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但李莲莲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安排好手头的工作,便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