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警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案子,受害者往往在摆脱暴力催收后,对债务能拖就拖,能赖就赖,像张串串这样主动表示愿意承担合法部分责任的,并不多见。
“怎么还?据我们了解,李建国身体不好,没有稳定收入。李莲莲小姐还在读大学。而你……” 赵警官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张串串看起来也不像是有稳定高收入的人。
“我会想办法。” 张串串的回答很简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我可以开串串店,五年内,一定连本带利还清。”
“连本带利?” 赵警官微微挑眉,“按照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利率司法保护上限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四倍。之前‘财盛’约定的利息远远超标。你们只需要偿还本金,以及不超过年利率上限的利息,具体金额可以计算。”
“我明白。” 张串串点头,“该我们还的,一分不会少。不该我们还的,一分也不会多给。”
询问又持续了一会儿,主要核实了一些细节。最后,赵警官合上笔录本,看着张串串:“你们的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作为受害者和举报人,你们的行为有自卫性质,虽然过程……有些激烈,但原则上不予追究。不过,近期不要离开本市,随时配合调查。”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张串串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有担当是好事。但有时候,光靠一股狠劲和力气,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好自为之。”
张串串心中微动,点了点头:“谢谢赵警官,我明白。”
走出询问室,李莲莲和她父亲李建国已经在外面等候。李建国五十多岁的年纪,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很多,脸色蜡黄,身形佝偻,眼神中带着历经磨难后的惶恐与卑微。他看到张串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和感激的眼神。
“串串……叔……叔连累你了……”
“李叔,别这么说,没事了。” 张串串上前扶住他,能感觉到老人手臂的瘦弱和微微的颤抖。
三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市公安局大楼。外面阳光正好,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连日的阴霾,但前路依旧迷茫。
……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暂时住在李莲莲学校附近一个极其简陋的出租屋里。李建国的身体需要调养,李莲莲要回学校上课并处理一些事情,而张串串,则开始推三轮车卖串串。
夜晚,赵警官。
“张串串,‘财盛’的案子基本查清了,王老五和他那几个核心打手,这次少说也得在里面待上十年八年。不过,关于李建国那笔债务,现在有个情况。”
张串串心一提:“什么情况?”
“王老五虽然进去了,但他这个‘财盛’公司,明面上是个空壳,实际上牵扯到一些其他的……投资人。” 赵警官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当然,这些投资人本身也可能有问题,正在另案调查。但现在,有一个代表找到了我们,表示愿意接手‘财盛’遗留的‘合法’债权。”
“什么意思?” 张串串眉头紧锁。
“意思就是,有人愿意按法律规定的上限,接手李建国那笔十万块的债权。也就是说,你们之后的还款对象,不再是王老五,而是这个人或者他代表的公司。”
张串串沉默了。这出乎他的意料。王老五倒台,他本以为这笔债务会变得模糊,或者由法院在清算资产时一并处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新的“债主”出现。
“对方什么来头?” 他沉声问。
“这个我不便多说,对方是通过正规法律途径提出的。他们承诺,会严格按法律规定收取本金和合法利息,不会有任何暴力催收行为。当然,是否接受,决定权在你们。如果你们不愿意,也可以走法律程序,由法院来裁定债务关系。” 赵警官公事公办地说道。
挂断电话后,张串串陷入了沉思。新的债主……是单纯看好这笔债权的收益,还是……另有所图?会不会是王老五背后关系网的残余势力,换了个马甲继续?
他感到一张无形的网,似乎还在隐隐收拢。
几天后,在赵警官的安排下(更多是作为一种监督和见证),张串串和李莲莲、李建国在一家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见到了这位新的“债主”代表。
来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明干练,像个高级白领或者律师。他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疏离和冷静。
“张先生,李小姐,李先生,你们好。我姓陈,陈明。代表‘恒通资产咨询公司’。” 他递上名片,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关于李建国先生之前与‘财盛’金融公司之间的债务,经过合法债权转让程序,现已由我司全权接手。这是债权转让协议和相关文件,请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