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楼下。”
没过多久,宿舍楼门口出现了一个瘦削单薄的身影。
李莲莲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下身是一条简单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旧的帆布鞋。她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仿佛很冷的样子。她一步步走下台阶,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当她终于走到张串串面前,抬起头时,张串串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这才多久没见?那个记忆中虽然清贫但眼神清澈、带着一丝羞涩笑容的女孩,几乎变了个人。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丝毫血色。眼眶深陷,周围是浓重的、无法掩饰的黑眼圈,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睡好。原本明亮的大眼睛,此刻红肿着,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惊恐,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不敢与他对视,只是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便又惊慌地垂下。她的嘴唇干裂,微微哆嗦着,整个人缩在外套里,仿佛要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
“串串哥……” 她的声音比电话里更加微弱,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张串串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到了她裸露在外的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发红的指痕!是那个刀疤脸留下的!
愤怒如同岩浆,瞬间在他胸腔里沸腾。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些人是如何粗暴地对待她。
“没事了。” 最终,他只是干巴巴地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他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看到她受惊般地缩了一下,于是又僵硬地收了回来。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难言的尴尬和悲伤。他曾经的逃离,像一道无形的裂痕,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们……还会来的……” 李莲莲低着头,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他们说……明天晚上……如果我还不去……就要……就要把我从宿舍拖走……”
明天晚上!
张串串眼神一凛。时间紧迫!
“他们一般在哪活动?后街那条巷子?” 他沉声问。
李莲莲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嗯……还有……‘春梦’OK厅那边……他们也常去……”
张串串深吸一口气。他知道,逃避和躲藏解决不了问题。这件事,必须有个了断。像上一世那样隐忍、攒钱,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对方显然失去了耐心,要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达到目的。
那么,就只有……
他摸了摸帆布包里那冰冷的刀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你先回宿舍,锁好门。” 张串串对李莲莲说,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一天都不要出来。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串串哥……你要干什么?” 李莲莲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恐惧,“你别做傻事!他们真的会动刀的!你不能再因为我……”
“听话!” 张串串打断她,目光直视着她惊恐的眼睛,“相信我一次。”
他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戾气,而是沉淀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这种平静,反而让李莲莲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但她看着张串串那坚定的、不容反驳的表情,最终,只是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点了点头。
看着李莲莲一步三回头、惴惴不安地走回宿舍楼,张串串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暴戾、绝望和一丝疯狂的神情。
他转身,没有离开校园,而是走向了宿舍区附近那片用于停放自行车和电动车的、灯光昏暗的停车场。他在角落的阴影里坐了下来,背靠着一棵大树,帆布包放在手边。
他需要等待。等待明天晚上的到来。
同时,他也需要思考。思考如何应对,思考那部手机的真相,思考这该死的“重启”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再次拿出那部深蓝色手机,屏幕依旧漆黑。他尝试长按电源键,组合按键,甚至用力拍打,它都毫无反应。仿佛那晚车间里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掌心的伤口,李莲莲手腕上的红痕,以及脑海里那清晰的“重启中……15%”,都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自欺欺人。
他就这样在冰冷的黑暗中坐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学城的喧嚣渐渐平息,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最终陷入沉睡。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声音,提醒着这个世界仍在运转。
后半夜,气温下降,寒意刺骨。张串串蜷缩着身体,意识在疲惫和紧张中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他脑海深处的震动响起。
张串串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是帆布包里的动静!
他猛地打开包,只见那部深蓝色手机的屏幕,竟然再次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