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串哥?”
终于,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浓重鼻音和无法掩饰颤抖的声音传了过来。是李莲莲!她的声音听起来脆弱得像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张串串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疼痛,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席卷了他。她还活着,但她的状态……糟糕透了。
“是我,莲莲。” 张串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尽量放得平稳,“你……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我……我没事……” 李莲莲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明显的哭腔和试图掩饰的慌乱,“串串哥……你……你在哪里?你不是……走了吗?”
“我回深夏市了。” 张串串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昏暗的巷子,仿佛那些混混就躲在阴影里,“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是不是……高利贷?”
电话那头猛地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紧接着是更长久的沉默。这沉默,等于承认了一切。
张串串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影像……是真的!至少,威胁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是不是逼你去那个……‘春梦’OK厅?”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个名字。
“你……你怎么知道?!” 李莲莲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恐惧,“他们……他们昨天又来找我了!就在我们宿舍楼下!当着好多同学的面……说我爸欠了二十万……说如果我不去……他们就……就让我读不成书……还在我课本里塞了那种名片……” 她的语速很快,充满了无助和崩溃,最后化为了彻底的呜咽。
张串串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的伤口,剧烈的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果然!他们果然动手了!而且手段更加卑劣!
“别怕,莲莲。” 张串串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宿舍吗?”
“嗯……我……我不敢出去……室友们……她们好像也听到了些什么……” 李莲莲的声音充满了屈辱和孤立无援。
“待在宿舍,锁好门,谁敲门也别开,除了我。” 张串串快速说道,“我马上过来找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等我!”
“可是串串哥……他们人很多……还有刀……你……” 李莲莲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别管那么多!等我!” 张串串打断她,语气坚决。他不能再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
挂断电话,张串串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愤怒和后怕。只差一点……如果他晚回来一天,甚至几个小时,李莲莲可能就会被拖入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下意识地摸向帆布包里的那部深蓝色手机。它依旧冰冷、沉寂。
“重启中……15%”
这个进度,是因为他回来了吗?是因为他即将介入这件事吗?
“重启可救”……所谓的“救”,就是要他像上一世一样,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躯去对抗那些恶徒?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他重活一世,难道就是为了重复同样的苦难和挣扎?凭什么?!
但他没有选择。李莲莲那绝望的哭泣声还在他耳边回荡,他无法坐视不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快步走出小巷,融入了大学城喧嚣的人流。他需要先去一个地方,取回一些“东西”。
他回到了自己曾经租住的那个位于城中村、只有八平米的小隔间。房东看到他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用备用钥匙打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和他离开时一样杂乱,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没带走的杂物——主要是他当初摆摊用的家当:一个折叠小桌,几个塑料凳,以及一个落满灰尘的、写着“串串香”字样的灯箱。
他在床底最深处拖出一个沉重的工具箱。打开,里面除了钳子、扳手等工具,赫然放着一把一尺多长、用报纸包裹着的砍刀。刀身已经有些锈迹,但刃口依旧锋利。这是上一世,在他被打之后,出于恐惧和愤怒,偷偷准备的。但直到最后,他也没真正动用过它,而是选择了更笨拙、也更艰难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冰凉的刀柄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这股味道混合着房间里霉变的气息,刺激着张串串的鼻腔,也刺激着他内心深处某些黑暗和暴戾的东西。
他将砍刀重新包好,塞进帆布包,与那部诡异的手机放在一起。一冷一热(仿佛手机在吸收他的体温),一旧一新,两样东西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然后,他转身,朝着李莲莲的大学宿舍走去。
女生宿舍楼下灯火通明,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张串串一身工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与周围青春气息格格不入的疲惫和戾气,引得一些学生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