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着一碗稀饭和馒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
近日去了私塾一趟,许心月本想顺道去看弟弟的,但是后来任夫子的反应,让她还是觉得不去看弟弟为好,免得真的牵连了弟弟。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许承泽,依旧留在私塾内,借着月光,正在抄写《道德经》。不知为何,夫子今天突然让他抄写此经,他从下学就开始抄,一直到月上中天,夫子也没让他停下来。
许承泽不明深意,只乖乖照做,他原本也觉得枯燥无比,抄的手腕都痛了,可是抄着抄着,他的心却莫名的静了下来。
“治大国若烹小鲜……”他喃喃念着,明明每一个字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像是一团迷雾。
治国怎么会与煎鱼相干?夫子今日为何非要他朝这卷书?
思来想去,却还是不明其意。
他起身,木屐在门槛上发出轻响,却不敢京东隔壁的任夫子。
私塾的夜,寂静无声,许承泽站在廊下踌躇半响,终还是叩响了夫子的房门。
“进来。”沙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推开门,任夫子正倚在窗边的藤椅上,一盏昏黄的油灯映得他白发如雪。
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资治通鉴》,书页边缘全是密密麻麻的批注。
“夫子。”许承泽深深一躬,语气恭敬,“学生抄完《道德经》第五章了,可‘治大国若烹小鲜’这句……实在想不明白。”
任无名放下手中的毛笔,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睫毛上。这孩子向来聪慧,此时争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镜,固执地等着答案。
“让你抄经,是为静心”任夫子指尖敲了敲桌上的镇纸,“最近总见你下学后往城南跑,可是遇见什么事了?”
许承泽耳尖一红。
昨日他确实在城南茶肆外撞见几个衙役押着百姓,隐约听见“柳大人”“密信”之类的词,鬼使神差多听了半刻钟。
原以为是自己浮躁,没想到被夫子看穿了。
“学生……”他抿了抿嘴唇,“只是觉得这句话好生奇怪。治国怎么会像煎鱼?鱼煎碎了还能吃么?”
任无名怔了怔,忽然笑出声。
“傻孩子。”他招招手,示意许承泽坐到对面的矮凳上,“‘烹小鲜’不是煎鱼,是煮小鱼。”
油灯的光映在他眼角的皱纹里,那些沟壑里藏着的,不知是多少年的风霜。
“小鱼骨头脆,火大了会碎,翻勤了会散。治大国亦是如此——”他拿起案上一支紫毫笔,在砚台边沿轻轻蘸了蘸,却在宣纸上悬着笔尖迟迟未落,“需得谨慎,再谨慎。”
许承泽盯着那支笔,忽然追问:“那若朝堂里全是奸臣,君主再谨慎又有何用?”
笔尖“啪”地一声戳进砚台,溅起几点墨渍。任无名望着那团墨色,喉结滚动了一下。
二十年前他在御史台弹劾权相时,不也以为只要据理力争,就能还天下清明?后来呢?满朝朱紫贵,哪个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易侍郎被构陷至死那日,刑部大牢的匾额都被夕阳照得发烫,可没人敢抬头看一眼。
“夫子?”许承泽轻轻唤他。
“慎独,慎微,慎始。”任无名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光靠谨慎……”
他摇摇头,忽然换了话题,“你既问了,便记住一句话:治国若只靠君主谨慎,便是把江山系在一根蛛丝上。”
许承泽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那臣子呢?臣子不该担责么?”
“你说。”任无名挑眉。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许承泽声音陡然拔高,又怕夫子责怪,赶紧放轻,“君主选贤任能,臣民亦当不畏强权。就像……就像夫子当年在御史台——”
“胡闹!”任无名猛地拍案而起,油灯跟着晃了晃。许承泽吓得一哆嗦,却见夫子指着门外厉声道:“《道德经》抄完了吗?没抄完就滚回去!”
许承泽被惊的呆愣在原地,心脏怦怦直跳。
只不过是寻常的讨论学问而已,他不知道为什么夫子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快?
“夫子……”
“回去!”人父子厉声喝道。
见此,许承泽便什么也不敢再说,他朝夫子深深一躬,转而回去继续抄写。
看着他的背影,任夫子的心绪却久久不能平息。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君主要知人善任,臣民也要不畏艰难,敢做敢为,这样才不会让这世道沦落到小人手里。”
这段话,反复在他脑中回响,扰的他一夜无法安眠。
今天的事情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许心月一行人心怀正义,不畏强权的样子,和保全性命,不问世事的他。
在他的大脑中反复拉扯,就像两个小人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