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是喜?是悲?
    沈清歌看着小安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将那张药方,凑到了烛火前。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贪婪地吞噬着纸张。

    黑色的灰烬簌簌落下。

    兰心蕙质?呵——

    接下来的数日,后宫风平浪静,仿佛那日湖畔的惊魂一幕从未发生。

    唯有月华宫,时常传来瓷器碎裂的动静。

    小安子带回消息,容贵妃在听闻淑妃“暗中安胎”后,当场砸了一套前朝官窑的茶具,骂了整整一个时辰。

    沈清歌要的,就是这把最锋利、也最没脑子的刀,自己动起来。

    但她心里,却有另一把刀悬着,日夜不得安宁。

    白日,她是圣眷正浓的惠妃。

    夜里,她只是帝王身下,以色侍人的玩物。

    她不怕屈辱,她怕这屈辱会结出恶果。

    万一……她怀上了萧柏熙的孩子,该怎么办?

    午后,小安子快步入内通传,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太医院的张院判来请平安脉了。”

    沈清歌拨弄香灰的银签一顿。

    她迅速整理好情绪,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不谙世事的娇憨,迎了出去。

    请脉的流程冗长而枯燥。

    张院判一丝不苟,神情专注。

    沈清歌安静地配合着,直到他收起脉枕,准备告退时,才挥手。

    “都下去,本宫有几句话,想单独请教张院判。”

    绿萝和小安子会意,立刻带着所有宫人退守殿外,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清歌起身,亲自为张院判续上一杯热茶,指尖白得透明。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投下浓重的阴影,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忧愁。

    “张院判,本宫这身子……你也知道的。”

    她没有抬头,声音轻飘飘的。

    “皇上恩宠,本宫……也想为皇上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她说到这里,声音顿住,像是难以启齿。

    “只是,我这病……对怀上龙嗣,可有妨碍?”

    她终于抬起头,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直直看过去,充满了迷茫。

    她将问题抛了出去。

    心脏在胸腔里擂起鼓来,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张院判应该能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老院判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眼,那双浑浊眼眸里,闪过一抹深沉的怜悯。

    惠妃娘娘问的不是“能不能生”。

    她是在问,有没有法子让她“不能生”。

    对于一个宠妃而言,这是寻死的念头。

    可眼前这位,是普通宠妃吗?

    良久的沉默。

    张院判缓缓放下茶杯,“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他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娘娘可知,‘焚心蛊’为何潜伏十数年,直到如今,才隐有成熟之兆?”

    沈清歌一怔。

    她只知此蛊恶毒,却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

    张院判的声音低沉下来,每个字都像砸在她的心上一般。

    “因为此蛊,以宿主生机为食。”

    “它盘踞在您的血肉之中,如附骨之疽。十数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汲取您的精血元气。若非娘娘血脉特殊,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此刻早已化作一具枯骨。”

    “娘娘的脉象,看似强健,实则是凤麟血脉在与蛊虫的争斗中,维持着平衡。是……死中求活。”

    沈清歌的血,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听见张院判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道出了那个她既渴望又恐惧的最终答案。

    “娘娘,您的身体,就像一片被剧毒侵染了十数年的土地。”

    “凤麟血脉让这片土地表面上依旧繁花似锦,可土地的根……早已……不行了。”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所以……想要受孕,也已……很难了。”

    “所以,娘娘,您……根本无需为此烦恼。”

    无需……烦恼了?

    一道惊雷在沈清歌的脑海中炸开,眼前金星乱冒,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根本就怀不上孩子。

    下一秒,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从她胸腔最深处猛地溢出!

    太好了!

    她不用再担心怀上这个人的孩子!她不用再面对抉择!她最大的心腹大患,就这么……消失了!

    她再也没有软肋了!

    “呵……”

    一声古怪的、介于哭和笑之间的短促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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