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也认出了她。

    “杨……杨统领！”绿萝赶忙起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羞。

    杨铁心对她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注意力却全在沈清歌身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开口，声音和他的盔甲一样冰冷。

    “回杨统领，清歌是王总管亲自分派，新调来乾清宫当差的。”绿萝抢着回答，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听到“王总管”，杨铁心脸上的警惕才收敛几分，但审视的目光并未移开。

    “乾清宫乃禁中之禁，当差需时时谨慎。”他撂下一句公事公办的警告，便带着队伍继续前行。

    直到那队身影消失在拐角，绿萝还痴痴地望着那个方向。

    “人都走远了，魂儿还没收回来？”沈清歌用手肘撞了她一下，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尖锐。

    “你……你胡说什么！”绿萝的脸“腾”地红透了。

    “还说没有？”沈清歌冷笑一声，那笑意不及眼底，“刚才那声‘杨统领’，叫得百转千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戏班子在唱痴情戏呢。”

    “我……我没有！清歌，你怎么这么说我！”绿萝被她话里的刺扎得有些委屈。

    “我怎么说你了？”沈清歌逼近一步，盯着她的眼睛，“你喜欢他？”

    绿萝被她看得心慌，扭捏了半天，最终还是蚊子哼似的“嗯”了一声。

    “他……他人很好的。上次我滑倒，是他扶的我……”她小声地，为自己的心动寻找着证据。

    沈清歌静静听着，像在听一个笑话。等她说完了，才冷冷地抛出一个问题：“他许诺娶你了？”

    绿萝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立刻急切地辩白：“他……他说过的！他说等时机成熟了，就去求皇上恩典，娶我出宫！”

    那张被希望填满的脸，在沈清歌看来，刺眼至极。

    “娶你？”沈清歌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挑，充满了嘲讽，“绿萝，你是进宫第一天吗？宫女与禁卫私相授受，是什么下场，要我提醒你？”

    “我们是清白的！”绿萝脸上的红晕褪去，泛起苍白。

    “清白？”沈清歌笑了，那笑声冰冷得像刀子，“这话，你留着对慎刑司的掌事太监说，看他信不信。你猜，到时候，你和他，谁会先被拖出去？”

    “他……他是礼部尚书杨敬的二公子，正经的勋贵子弟。”沈清歌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撕开那层美好的糖纸，“东窗事发，他最多被陛下斥责几句，罚俸思过，回家继续当他的富贵公子哥儿。”

    “而你呢？”

    她顿了顿，看着绿萝开始发抖的嘴唇，残忍地吐出下半句。

    “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宫女。最好的下场，乱棍打死，一张草席卷了，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不……不会的……铁心他不是那样的人！”绿萝哭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你根本不了解他！你太冷血了！”

    “我冷血？”沈清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你去问他，现在就去问他！问他敢不敢为了你，放弃他的大好前程！问他敢不敢让他尚书爹，点头认一个宫女做儿媳！”

    “你再问问他，他和你私下说过几次话？有没有在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面前，承认过你们的关系？”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绿萝的心上，让她摇摇欲坠。

    “我……”绿萝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沈清歌看着她那副样子，心底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

    她想起那个夜晚，萧柏熙捏着她下巴时那不容反抗的力道。

    看，这就是男人的爱。

    他们的爱，是高高在上的恩赐，是兴之所至的消遣。开心时，可以许你一生一世；碍事时，你就是脚下可以随时碾死的蝼蚁。

    绿萝手中的桂花糕“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沈清歌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将那块碎掉的糕点捡起来，用油纸包好，塞回绿萝冰冷的手里。

    “拿着。在这宫里，想活下去，就别信男人的嘴，也别浪费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本章字数：2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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