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一声,一声。
重得像擂鼓。
她能感到小安子停止了颤抖。那是被恐惧攥住的僵直。
她还能察觉到身旁万才人压抑的呼吸,带着血腥的嘶鸣。
那禁军的靴子抬起。
灯笼的光晕,开始上移。
即将照亮井沿。
就在这时——
嗖!
一道微弱的破空声。
啪!
一块小石子,精准地击中左后方二十几步外的假山。
声音不大,却清脆得扎耳朵。
“谁?!”
两个禁军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转身。
灯笼光柱跟着一甩,从井口移开,直射假山。
“妈的,什么鬼东西?”年轻的禁军嗓音发紧。
老练的那个没说话,一双眼死死钉在那片黑暗里。
假山后,黑得不见底。
“头儿,过去看看?”
“……再等等。”
不对劲。
沈清歌的呼吸停了。
是谁?
这个时机,准得吓人。像是有人拿着尺子,贴着他们脖子量的。
是敌是友?
一个未知的变数,比明晃晃的屠刀更危险。
两个禁军没动。
他们站在原地,与那片黑暗对峙。
空气,比刚才更沉。
嗖——啪!啪!
又是两声!
石子像是长了眼睛,接连打在同一个位置。
更响,更急。
带着嚣张的挑衅!
“操!”
老练的禁军被彻底激怒了。
“走!过去看看!”
两道光柱,两串急促的脚步声,冲向假山。
“搜仔细点!把那耗子给我揪出来!”
叫骂声和脚步声,迅速远去。
最后一点声音也消失在夜色里。
世界重归死寂。
沈清歌纹丝不动。
足足三十息。
确认周围再无任何动静。
她松开捂住小安子的手。
“呼……哈……哈……”
小安子像被扔上岸的鱼,整个人瘫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身体软成一滩泥。
“活……活下来了……我的亲娘……”他哭着,声音全变了调。
沈清歌靠着墙,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片刻,耗尽了心力。
她摊开右手。
掌心,一道深深的血口。是刚才下意识抓起的碎瓦,准备拼命用的。
“咳……咳咳……”
万才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的血沫更多。
极度的紧张和放松,让她的身体雪上加霜。
沈清歌立刻蹲下,扶住她。
脑子在飞速转动。
扔石子的人,目的绝不单纯。
他们,在暗中看了多久?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还能走吗?”
她的声音冰冷,没有温度。
不等回答,她一把拽起地上的小安子。
“带上她。走!”
这里离月华宫的院墙不过百步,虎口边上。
“被人发现,你前脚爬出来,后脚就得被送回去。到时候,可不是一顿板子那么简单了。”
这话是对着万才人说的。
万才人挣扎着想坐起,身子一软,重重摔了回去。喉咙里挤出压抑的痛呼。
“那……现在去哪,清歌姐?”小安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彻底没了主意。
沈清歌片刻决断。
“去太医院!”
她朝小安子一招手:“过来搭把手,架着她!”
两人一左一右,将万才人架起。
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重量全压在他们身上。
半拖半拽。
一头扎进更深的黑暗里。
宫里的路,沈清歌早已摸熟。
专挑灯火照不到的夹道和荒废墙角。
一路上,万才人疼得几次昏厥,又被她毫不留情地掐着人中弄醒。
不知走了多久。
太医院那标志性的飞檐斗拱,出现在夜幕的轮廓里。
三人都松了半口气。
沈清歌没靠近,选了条隐蔽的宫道,将万才人靠在一棵巨大槐树的树荫下。
这条路,是夜巡侍卫换岗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