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清亮,语气像一块冰。
“我不是去劫狱,更不是去杀人。”
“我只去看她一眼。能救,就处理伤口,送点吃的。救不了,看她自己的命。”
她说完,抬手,在小安子肩上拍了拍。
那力道很轻,却让小安子打了个哆嗦。
“这事,我自己去。”
“你留下,不会牵连你。”
小安子彻底僵住了。
他直勾勾地看着沈清歌,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平日里安静得像影子的姐姐,身体里仿佛藏着一头不要命的困兽。
他心里那点恐惧被搅得翻江倒海,几乎要脱口而出让她别去。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龇牙。
脸瞬间憋得通红。
“姐!你一个人去,那是送死!你要是折了,御膳房里谁还罩着我?”
他声音发颤,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咱俩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死,也得死一块儿!”
他猛地挺起小胸脯,想让自己看起来硬气点。
“内务府那破烂堆,我熟!闭着眼都能给你摸出最烂的衣服来!”
“这事儿,交给我!”
沈清歌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夜风很冷,但这丝暖意足够了。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重。
“分头动,快!”
子时。
皇宫陷入死寂。
白日的威严被浓墨般的夜色吞噬,只剩下幽深和诡异。
巡逻侍卫的脚步声,甲叶碰撞的金属摩擦声,规律整齐。
御膳房后院的柴房里,两人碰头。
小安子果然弄来了一套衣服。
他把衣服扔在地上,那东西刚一散开,一股泔水混合着霉菌的酸腐气味便炸开,熏得人胃里一阵翻搅。
小安子捂着鼻子连退两步。
沈清歌却像是看到了珍宝。
她一言不发,直接将那件破烂肮脏的太监服套在自己身上。
然后,她弯腰,伸手探进冰冷的灶膛。
指甲抠下一把细腻的锅底灰。
她抬手,将那把黑灰决绝地抹在自己脸上,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张清秀的脸变得灰败不堪。
脖颈,手腕,所有露出的皮肤,她都没有放过。
小安子看着她,也学着她的样子,从地上抓起尘土,把自己抹得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耗子。
两张脸上,只剩下眼睛还在黑暗里亮着。
沈清歌将烈酒竹筒、麻布、药粉和馒头塞进怀里。
宽大的破衣衫是最好的掩护,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姐,你……真想好了?”
小安子的牙齿开始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捂着胸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这心,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闭嘴。”
沈清歌低喝,声音又冷又硬。
“现在想退,晚了。要么向前,要么死。”
“跟紧我!”
她说完,身体压低,整个人瞬间融入墙角的阴影里,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小安子被她那股冷气一激,浑身的哆嗦竟然停了。
他咬着牙,猫下腰,死死跟在她身后。
两人像两道贴地滑行的影子。
他们利用宫墙、树木、假山投下的每一寸黑暗,躲避着一队队巡逻的侍卫。
夜风刮过耳畔,带着刀子般的寒意。
空气里弥漫着危险。
前方,月华宫那片黯淡的宫殿轮廓越来越清晰。
近了。
心跳声,在耳中擂鼓。
月黑风高。
一队侍卫提着灯笼,正从前方拐角处走来。
灯笼的光晕在墙壁上晃动,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甲胄摩擦的“咔咔”声,伴着整齐划一的脚步,一下下踩在他们的心尖上。
“完了!”
小安子声音发紧,腿肚子瞬间软了。
“别出声!”
那提着灯笼的侍卫,离他们不过十丈远了!
沈清歌的声音清冷得像冰。
她一把拽住小安子,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看准旁边一处无人打理的假山石堆,猛地矮身。
那动作,快如狸猫!
小安子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带着向前一扑。
“哧溜”一下,两人像两条滑不溜丢的泥鳅,瞬间钻进了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