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缓缓直起身,擦拭灶台的抹布被她死死攥在掌心,水珠顺着指缝滴落。
厨房的喧闹声仿佛隔着一层水,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两件事。
一件,是十四天后,如何能度过下一个月圆之夜。
另一件,是现在,如何不让那个曾给予她一念之善的人,被活活饿死。
那个给了她唯一温暖的人,也不该就这么死了。
她的心,像是被攥住,一点一点,缓缓地沉了下去,泛起密密匝匝的凉意。
“那万才人……如今,究竟如何了?”
沈清歌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微的颤抖。
小安子重重地叹了口气,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明显的不忍与同情。
“还能如何?”
他摇了摇头。
“听说啊,就那么孤零零地被扔在柴房里躺着,连一口干净水都没人给送。”
“眼下这天儿,虽说不是冰天雪地的寒冬腊月,可到了夜里,还是凉气逼人得很。”
“那柴房又年久失修,破破烂烂的,四面墙壁都漏着风……”
小安子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唉,能不能熬过这一劫,全看她自个儿的命够不够硬朗了。”
“真是造孽啊!”小安子忍不住又感叹了一句,“这宫里头,人命比野草还要轻贱!”
沈清歌缓缓垂下眼睑。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翅,巧妙地遮掩了她眸底翻涌的所有复杂情绪。
她一言未发。
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继续低头干着手里的活计。
然而,那清洗菜叶的力道,却明显比往常大了许多。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隐隐透出青筋。
沈清歌其实一点也不想多管闲事。
这皇宫是什么地方?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是个巨大的绞肉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为了一个只有一面之缘、交情算不上深厚的万才人,就把自己也牵扯进去,甚至可能搭上性命?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笔买卖都显得极不划算。
她的脑海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声嘶力竭地尖叫,让她安分守己,别去招惹是非,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眼下最要紧的正经事。
可偏偏,又有两个念头,如同藤蔓一般,死死地缠住了她的心,并且越收越紧,让她在理智与情感之间,陷入了痛苦的挣扎。
第一个念头,锋芒直指那位权势滔天的容贵妃。
那位贵妃娘娘的狠辣手段,她早有耳闻,甚至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万才人这次冲撞了她,已然是踏入了鬼门关,九死一生。
倘若自己能有法子,将万才人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拉回来……
那便无异于在容贵妃那颗骄傲狠毒的心尖上,狠狠地扎下了一根钉子。
一根虽然细小,却能时时刻刻刺痛她,让她如鲠在喉,不得安宁的钉子!
她沈清歌如今确实没什么通天的能耐,去真正撼动容贵妃那庞然大物般的地位。
但若是能给那位高高在上的主儿添些堵,让她不痛快,顺便还能借此机会,暗中观察一下她的反应和底线,倒也不失为一个可以考虑的选择。
第二个念头,则落在了万才人自身之上。
一个平日里瞧着那般文静柔弱、甚至有些怯懦的才人,竟然敢为了区区一盆花,就与容贵妃当面起了争执。
这份突如其来的胆气,或者说,是被逼到绝境时,所爆发出的那种不顾一切的孤勇,倒真让她有几分刮目相看。
这样的人,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被往死里磋磨了这么一回。
只要她能侥幸活下来,对容贵妃的恨意,定然早已深入骨髓,刻骨铭心。
今日自己若是能对她伸出援手,救她一命。
且不说图她将来飞黄腾达之后,如何感恩报答自己。
至少,从今往后,她们便有了一个共同的、不共戴天的敌人。
在这危机四伏、步步惊心的深宫之中,多一个潜在的、能够共同牵制敌人的人,总比势单力薄、孤军奋战要强上太多。
这份在危难之际结下的善缘,说不准在哪个意想不到的关键时刻,就能成为自己的一张底牌,一份意想不到的助力。
更何况……
退一万步说,当年在她最艰难困苦、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万才人向她伸出了援手。
那份恩情,她沈清歌一直铭记在心。
如果今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万才人无声无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