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御膳房时,她的脚步都是虚浮的,仿佛踩在云端,随时都会坠落。
冷静!现在一定得冷静!
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
尖锐的刺痛,让她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明了些许。
在彻底弄清楚这一切之前,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外露,都可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她走到狭小的窗边,深吸一口带着浓重油烟味的空气,努力平复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下一个月圆……
还有多久?
她默默在心中推算着日子。
十五……
不,只有十四天了!
时间,如此紧迫!
她和张院判已经约好,月圆前三日,去他那里取一些他调配的药香。
那是张院判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暂时压制蛊虫的法子。
也是她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虽然仅仅是“尝试”,结果未卜。
但好歹,有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不是吗?
总比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怪物要强!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骤然撕裂了厨房的嘈杂。
一个负责传菜的小太监捂着脸,踉跄着撞到旁边的菜筐上,满筐的青菜撒了一地。
掌勺的刘师傅收回手,唾沫星子喷了小太监一脸:“找死啊你!贵妃娘娘的名讳也是你敢乱嚼的?活腻了就自己找根绳吊死,别他娘的连累我们整个御膳房!”
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嘴里含糊不清地求着饶。
整个御膳房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着头,手里的活计却都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粘稠的恐惧。
容贵妃。
又是她。
“清歌姐,你咋啦?”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脸色白得吓人,是不舒坦吗?”
沈清歌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小安子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小安子端着一盆水,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脸色白得像纸。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用口型说话:“出事了。”
沈清歌没做声,只是拿过一块抹布,机械地擦拭着冰冷的灶台。
“月华宫的万才人,完了。”小安子的声音抖得厉害,“就刚才的事,人被拖到后院去了,打得半死不活。”
月华宫?万才人?
沈清歌的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宫中嫔妃众多,位份低微的更是数不胜数,她一时还真对不上号。
小安子见她一脸茫然,赶紧补充道:“就是那个,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安安静静的,但人瞧着还挺和善温婉的那个!”
“她怎么了?”沈清歌问道。
“还能怎么!”小安子撇了撇嘴,小脸上瞬间布满了鄙夷和后怕,“得罪了咱们那位容贵妃呗!”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想听来的细节。
“听说啊,就因为一盆破花儿,被容贵妃叫人拖出去,活活打了二十大板!”
“然后就那么血糊拉茬地,给扔到月华宫后院那破柴房里了!”
“还不给请太医,不给饭吃,说是让她自生自灭呢!”
“嘶——”
沈清歌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脑。
自生自灭?!
这也太狠毒了吧!
嫔妃再是位卑,那也是皇上的女人,是名义上的主子!
容贵妃她……她怎么敢如此无法无天?!
“就为了一盆花?”沈清歌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可不是咋的!”小安子愤愤不平地说道,“听说是那万才人,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盆稀罕的‘醉蝶花’,开得老漂亮了,大概是想献给皇上讨个欢心。”
“结果呢,好巧不巧,那花容贵妃也一眼相中了,想直接挪到她自个儿宫里去。”
“万才人估摸着也是急了,或许是那花对她有什么别的意味,死活不肯给。”
“两人就那么争执起来,推搡之间,‘哐当’一下,花盆摔地上了,碎了个稀巴烂!”
“这下可好,捅了马蜂窝了!”
“容贵妃当场就炸了,说万才人冲撞了她,对她大不敬,还说她心怀叵测,故意摔了花触她霉头,晦气!”
“然后,直接就叫人动了家伙!”
小安子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一般,语气里满是惊惧。
沈清歌听得暗暗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