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沉静模样。
只是眼神,比方才更加专注了几分,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哦?”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缓。
“老夫行医,本就是为病家解除疾苦,排忧解难。”
“姑娘但说无妨,切莫有所顾虑。”
张院判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没看沈清歌,只是将那三根诊脉的手指收回,在粗糙的石桌上轻轻敲了敲。
几声闷响,像是丧钟,敲得沈清歌心脏发紧。
空气凝固了。
这老狐狸不说话,比直接定她的罪还折磨人。
“你刚才所说月圆之夜……觉得体内有东西?”
张院判打断了她,终于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清亮得吓人。
她那张本就失了血色的小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用疼痛换来一丝清明。
“大人……确实如此。”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努力保持着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院判没说话,只是做了个“继续”的手势,那样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沈清歌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
“每到……月圆之夜。”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张院判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锐利和兴奋!
“说下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每逢月圆前后几日,奴婢便痛不欲生。”
沈清歌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恐惧,那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有时候,像有火在烧我的骨头,要把骨髓都烧干。”
“有时候,又像有上万只蚂蚁在啃我的五脏六腑,又痒又疼。”
她描述着,脸色愈发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不是装的。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每一次回想都是一场酷刑。
“发作时,我会神志不清。”
“浑身滚烫。”
“力气……会变得比平时大很多。”
她含糊地提了一句,没敢说那力气大到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等清醒过来,发作时的事,大多……都不记得了。”
她为自己留了条后路。
说完,沈清歌死死盯着张院判,连呼吸都停了。
她把自己的半条命交了出去,现在,就看对方是接住,还是直接捏碎。
凉亭里,死寂一片。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张院判没有看她。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揭开杯盖,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撇去浮沫。
茶叶在水中沉浮。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在品鉴一幅名画,而不是在听一个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秘密。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
沈清歌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老头儿,到底什么意思!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张院判终于放下了茶杯。
“啪”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直直刺入沈清歌的眼底。
“你说的这些,是全部?”
沈清歌心头一颤,连忙点头。
“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大人!”她声音恳切,“奴婢为这怪病所困多年,求大人指点迷津!”
张院判没理会她的恳求。
他站起身,在小小的亭子里来回踱了两步,最终停在沈清歌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研究器物般的审视。
“你这病,发作的时候,皮肤上……可有什么变化?”
来了!
沈清歌的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会、会泛红,因为高热。”她含糊其辞。
“只是泛红?”张院判追问,声音陡然严厉,“没有别的?”
沈清歌脑中突然划过什么!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看着沈清歌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表情、如同石化的脸,张院判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沉。
“皮肤底下,好像有活物在动,会顶出一个个不断跳动的鼓包,像……像心跳。”
她每说一个字,脸色就更白一分,仿佛在用自己的生命力去交换这些秘密。
“摁下去……会很痛,钻心的痛。”
沈清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鼓起勇气。她抬起头,那双失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