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一日,关于锦芝那院儿冲天大火的“调查结果”,便新鲜出炉,昭告了六宫。
官方的说法,简洁明了:夜间当值的宫人不慎,打翻了烛台,引燃了被褥,这才酿成了惨剧。
至于具体是哪个宫人不慎?
没人提。
至于为何火势那般迅猛,烧得那般干净彻底?
没人问。
仿佛就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意外。
死了七八个人?
唉,时运不济,自认倒霉罢了。
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人命,尤其是她们这些底层宫人的命,贱如草芥。
消息传到沈清歌耳朵里时,她正在御膳房里,慢条斯理地择着菜。
听着传话太监那副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的调子,她手上的动作连半分停顿都无。
“知道了,有劳公公。”
她声音平静,甚至还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
待那传话太监一走,同屋的小宫女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敷衍!七八条人命,就换来一句不慎?”
“那火邪乎得很,怎么可能是不小心!”
周围的宫女们义愤填膺,声音里全是后怕和不甘。
沈清歌没说话。
她正将一捧刚择好的雪白银耳,浸入清水。
水波荡漾,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
她知道,这四个字是遮羞布,是封口令。
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们,扔给她们这些蝼蚁的最后通牒。
——闭嘴,认命。
否则,下一个“不慎失火”的就是你。
憋屈吗?
当然。
那股火几乎要从胸口烧出来。
但光有愤怒没用。在这吃人的后宫,愤怒是最廉价的东西。
她要的,是让放火的人,亲自把这块遮羞布扯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的脸打肿。
她端起那盆银耳,转身走向御膳房总管曹公公的值房。
一路上,所有人都看着她。
那张原本伪装得病恹恹的脸,此刻虽无脂粉,却透着一股清亮。
“清歌,你这是……”有相熟的宫女担忧地拉住她。
沈清歌冲她安抚地笑了笑,脚步却没停。
她敲响了曹公公的房门。
“进来。”
曹公公正为那场大火搞得焦头烂额,一抬头,看见是沈清歌,眼皮就是一跳。
这个节骨眼上,这个差点死的丫头,又想干什么?
沈清歌屈膝行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半个御膳房。
“奴婢沈清歌,谢公公关照。”
“奴婢前几日染病,险些没挺过来。幸得皇上洪福齐天,神佛庇佑,这才捡回一条命。”
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曹公公的脸色稍缓:“好了就行,好生当差吧。”
“是。”沈清歌顺从地应下,随即话锋一转。
“为感念圣恩,奴婢偶得一甜品方子,名唤‘冰火玉脂羹’。想借御膳房的几样材料,亲手做给皇上品尝,为皇上祈福。”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直视着曹公公。
“只是这方子,用的材料稀罕了些。”
“需要天山雪莲的花瓣,东海进贡的珍珠粉,还有……清晨的第一捧玉露。”
整个御膳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沈清歌。
这哪里是做甜品,这分明是把自己的脖子往刀上送!
曹公公的脸都绿了。
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珍品中的珍品?别说是一个小宫女,就是他这个总管,都不敢轻易动用。
这丫头,是真傻还是假疯?
沈清歌却像是没看到他的脸色,继续不疾不徐地开口。
“奴婢知道此举冒昧。但奴婢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了无牵挂。”
“只想用一片赤诚,为皇上祝祷,也算……全了奴婢的心意。”
她把“了无牵挂”四个字,咬得极轻,又极重。
曹公公心里咯噔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丫头是在告诉他,她不怕死。她就是要借着给皇帝祈福的名义,把事情闹大!
她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一旦她再出任何“意外”,就再也捂不住了。
好一招阳谋!
曹公公后背渗出冷汗。
他现在和沈清歌,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要是敢拒绝,这丫头指不定下一秒就敢一头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