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方苓撑起半个身子,脸上的污秽和着泪水,糊成一团。她怨毒地笑着,等着看沈清歌被拖走,被活活打死。
内侍的手,已经触到了沈清歌的衣袖。
布料上传来的粗糙触感,带着死亡的冰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殿外,一声尖锐悠长的唱喏,撕裂了这片死寂。
“皇——上——驾——到——!”
这一声,如同一道惊雷,炸在月华宫每个人的头顶。
两个内侍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整个大殿,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瞬间定格。
沈清歌清晰地看到,容贵妃脸上那来不及收敛的狠厉,瞬间凝固。
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了一瞬。
皇上?
他怎么会来!
还是在这个时候!
容贵妃下意识抬手去碰自己的发髻,手到一半又猛地顿住。她的视线仓皇地扫过地上那摊狼藉,又刀子般刮过沈清歌的脸。
这乱糟糟的场面!
这污秽不堪的奴才!
要是被皇上亲眼看见……
她苦心经营的温婉贤淑,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容贵妃的呼吸,乱了。
那双喷火的眼睛里,除了未消的怒意,更添了一层被戳破体面后的恼羞成怒。
机会!
沈清歌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殿外,明黄的仪仗已经隐约可见。
所有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沈清歌动了。
她向前挪了微不可察的一步,恰好进入容贵妃的视线死角。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清晰地送入容贵妃耳中。
“娘娘。”
这两个字,卑微到了尘埃里。
“奴婢……奴婢方才冲撞,让脸上和衣裳都沾了脏东西。”
她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自己沾了灰的脸颊,动作局促不安。
“奴婢这副样子,实在见不得人。”
“若是冲撞了圣驾,污了皇上的眼……”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哀求和惶恐。
她看着容贵妃,一字一顿,把话说完。
“……丢的,是娘娘您的体面。”
这最后几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容贵妃心头最怕的地方。
沈清歌看到,容贵妃攥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个贱婢!
这个该死的贱婢!
她是在自救!
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台阶!
眼下,没有什么比维持自己在皇上面前的形象更重要。
地上那个丢人现眼的方苓,必须立刻处理掉!
而这个惹出天大麻烦的沈清歌,杵在这里,更是扎眼!
必须让她消失!
让她立刻从这里消失!
容贵妃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冰冷的音节。
“嗯。”
那眼神,依旧恨不得将沈清歌凌迟处死。
“去偏殿收拾干净。”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透着一股极不耐烦的催促。
“动作快点!”
似乎觉得不够,她盯着沈清歌,一字一句地补充,像是淬了毒的命令。
“等皇上走了。”
“立刻,滚回来见我!”
这意思很明白:今天的事,没完。
沈清歌紧绷的后背,终于敢松懈一丝。
她深深垂下头,掩去所有情绪。
“是。”
“奴婢遵命。”
没有一句废话。
她立刻转身,脚步飞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旁边的偏殿。
“砰”的一声。
沈清歌反手关上偏殿的门,将正殿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双腿一软,差点滑倒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不行!
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
容贵妃的最后那句话,就是一道催命符。
等皇帝一走,她会用比三十大板更残忍百倍的手段来炮制自己!
这里不能待!
沈清歌猛地站直身体,目光飞快地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