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冰冷。
她稳稳夹起一块剔透的芙蓉鸡片,手腕悬空,动作轻柔地放入他面前的玉碟中。
落箸无声。
从茶馆迎来送往练出的察言观色,到掖庭嬷嬷用戒尺一寸寸矫正过的宫规,此刻都化作她身上最厚的一层甲。
她垂着眼,视线死死锁在眼前的碗碟上。
那里就是她的全世界,是她唯一的生路。
萧柏熙没有动筷。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尖,刮过她那双正在布菜的手。
这双手,不对劲。
宫里女人的手,要么粗糙多茧,要么娇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
但这双手,指节纤长,皮肤细腻,却在指腹和虎口处,带着一层薄茧。那不是干粗活留下的,更像是常年握着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比如,笔。
或者,刀剑。
一个御膳房的帮厨,动作间却透着一股刻入骨髓的娴熟与雅致。
他见过无数宫女在他面前布菜,哪怕训练得再好,也总有无法掩饰的僵硬和颤抖。
她没有。
除了最初的惊惧,此刻的她,镇定得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精美人偶。
这份镇定,出现在一个刚从底层爬上来的小宫女身上……
萧柏熙的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清歌。
名字寡淡无味。
人,却像一坛藏在最深地窖里的烈酒。
他终于拿起玉箸,夹了一口她刚布下的鸡片。
入口滑嫩,滋味尚可。
但他的心思,早已不在吃食上。
这群没用的奴才,又把一个什么货色,送到了他龙床的边缘?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玉箸,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停顿的瞬间,目光再次锁定她。
那眼神,不再是打量。
“手艺不错。”
他开口,声音平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没有情绪,却寒气逼人。
沈清歌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敲了一下。
她垂着头,声音压得更低,恭顺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奴婢分内之事。”
这滴水不漏的回答,让萧柏熙眼底的寒意,凝结成更尖锐的冰棱。
有点意思。
萧柏熙的胃口确实好了些。
他用膳的动作依旧从容,只是每当他抬眼,视线便如影随形,黏在她身上。
玉箸与瓷碗的每一次轻碰,都像一道命令,命令着殿内的空气收紧一分。
王全和其他宫人早已退得干干净净。
偌大的偏厅,只剩他,和她。
一个猎人,一个猎物。
沈清歌站在他身侧,维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既方便布菜,又不会让他龙袍的衣角,碰到自己分毫。
但他身上的龙涎香,却不如她所愿。
那味道霸道得不讲道理,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她的喉咙,灌进她的肺里,试图将她整个人都浸染成他的味道。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皂角与草木的清香,正在被那浓郁的帝王气息一寸寸地吞噬、覆盖。
那是她从阿爹的小院里带来的,最后一点属于“阿芜”的东西。
现在,也要被夺走了。
萧柏熙的动作顿住了。
他也闻到了。
那股味道很特别。不是宫中女子惯用的花香、果香,那种甜腻得让人发昏的香气。
而是一种干净到极致的味道。
像雨后山林里的青草,被烈日暴晒后,蒸腾出的那股带着生命力的气息。
清冽,干净,又带着一股野草般的韧劲。
毫不张扬,却又精准地、一下一下地,挠刮着他那颗早已被权谋熏得麻木的心。
痒。
这丝清香,像一根针,刺破了他用龙涎香和无上皇权构建起的、密不透风的屏障。
让他无法再忽视,身边站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目光,在她纤细却稳定得可怕的手腕上流连。在她低垂着的、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的眼睑上停驻。在她那张过分素净,甚至显得有些冷漠的侧脸上逡巡。
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
身上却透着一股与这皇宫格格不入的沉静。
没有谄媚,没有恐惧。
这份镇定,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沈清歌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已经从“看”,变成了“剥”。
像一把利刃,要将她的皮肉、筋骨一层层剥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心脏。
她握着公筷的指节,一寸寸收紧,骨节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