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不高,却像一堵墙,死死堵住了沈清歌唯一的退路。
他的姿态依旧是弯着腰的,语气也算温和。
可那温和里,藏着铁一样的强硬。
“皇上,马上就回。”
王全尖细的声音飘过来。
他顿了顿,那双没多少眼白的眼睛在她脸上一寸寸扫过,笑容加深。
“皇上吩咐了……让姑娘留下,伺候布菜。”
留下?
伺候布菜?
这两个词砸进耳朵,沈清歌的血液瞬间冷了半截。
御前布菜,那是王全这种心腹太监的活。
她一个御膳房的帮厨,算什么东西?
她猛地抬头,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王全那张堆满假笑的脸。
没有玩笑。
他的眼神平静得吓人,甚至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审视。
他就是在等她的反应。
天真。
自己刚才竟然还在庆幸。
那不是侥幸,那是猫捉老鼠前,故意松开的爪子。
那个男人,根本不是心血来潮。
沈清歌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起。指甲用力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混乱的心跳稳住了一瞬。
抗命?
她拿什么抗。
她定了定神,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声音平得听不出波澜。
“是,奴婢遵命。”
王全满意地点头,终于侧身让开了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清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转身,重新走回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龙涎香,此刻闻起来,像裹尸布的味道。
她走到紫檀木圆桌旁,垂首站定。
眼观鼻,鼻观心。
桌上的翡翠虾球,晶莹剔透,还冒着一丝微弱的热气。
胃里却在抽搐,翻江倒海。
真是天大的讽刺。
她,凤家最后的血脉,前朝名正言顺的公主。
现在,要像个真正的奴才,站在这里,伺候她的灭族仇敌。
不知她那位素未谋面的父皇,在九泉之下看见这一幕,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时间凝固了。
偏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能感觉到王全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在她的后背上。
她强迫自己放松肩膀,调整呼吸。
伪装,是她活到今天唯一的本事。
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
殿门被推开。
没有通传,没有脚步声。
一道明黄色的颀长身影,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门口,像一个凭空出现的鬼魅。
他逆着光,看不清脸,只有那身龙袍上的金线,反射着冰冷的光。
来了。
沈清歌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骤停。
她立刻跪了下去,额头贴紧冰凉的地砖。
“奴婢叩见皇上。”
周遭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萧柏熙走了进来。
王全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角落的阴影里,彻底消失了存在感。
整个大殿,只剩下跪着的她,和走向主位的他。
他径直在紫檀木圆桌旁落座。
坐姿随意,龙袍的袖口拂过桌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却像重锤,敲在沈清歌的神经上。
一道视线,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头顶。
不带任何温度。
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到手的器物,评估着它的价值,思考着该从哪里敲碎。
她头垂得更低,视野里只剩下他龙袍下摆那繁复的云纹。
那股龙涎香,更浓了。
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驱散了所有菜肴的香气,让她无法呼吸。
他想干什么?
让她留下,跪在这里,就是为了这样盯着她?
这是什么恶趣味。
沈清歌的指甲,在袖中更深地抠进掌心。
用持续的刺痛,对抗着那几乎要将她碾碎的沉默。
后背已经僵硬如铁。
不能抖,不能露怯。
桌上的菜,热气一点点散尽。
终于,他动了。
一只骨节分明、堪称完美的手,端起了桌上的茶盏。
茶盖与杯沿,磕碰了一下。
“叮。”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沈清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