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手中的刀,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虾线被利落地挑出,虾肉在冰水中瞬间紧实,变得晶莹剔透。她专注地处理着食材,仿佛周遭的一切嘈杂都与她无关。
这是一种本能。越是危险,越要冷静。
这是她在阿爹被杀自己被擒陷入绝境中,学会的第一件事。
“我的小祖宗!快着些!”
御膳房总管太监曹公公一路小跑过来,额角的汗把他的粉底冲出两道白印。他凑到沈清歌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叫,又急又快:
“稳住!手千万要稳住!到了地方,放下东西就滚回来!别多看,别多问,更不许多话!听清没?”
他说话时,眼珠子惊恐地瞟向院门口那个阴沉的身影——王全。
皇帝的影子。
沈清歌没回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她将做好的翡翠虾球盛入白玉盘,虾肉饱满,翠绿的酱汁裹得恰到好处,宛如一颗颗上好的翡翠。
她亲手将菜肴一一放入紫檀雕花食盒。那食盒入手沉重,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直透心底。
曹公公看着她,想再叮嘱两句,却见王全的目光扫了过来,吓得他一个哆嗦,立刻闭上了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沈清歌捧起食盒,双臂收紧,用一种近乎僵硬的姿势,将那沉重的盒子牢牢固定在怀中。
她迈开步子,跟在王全身后。
御膳房的烟火气被瞬间隔绝。
高耸的宫墙将天空切割成狭长的囚笼,脚下的青石板路,光洁得能映出人影,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
四周死寂。
只有王全皂靴落地的、富有节奏的“嗒…嗒…”声,和她自己沉重的心跳。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究竟要做什么。
她只专注于一件事——稳住食盒。
盒内的汤汁不能晃洒一滴。这是她此刻唯一的、能抓住的现实。
前方一队巡逻的禁军走来,甲胄森然。为首的校尉看见王全,隔着十步远就停下,整个队伍像被钉在原地,齐刷刷地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
王全目不斜视地走过。
沈清歌跟在他身后,能感觉到那些禁军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不是什么清歌姑娘。
她只是王全总管身后,一个捧着食盒的、会走路的物件。
终于,一座巍峨的宫殿出现在视野尽头。
殿顶的金色琉璃瓦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她眼睛发酸。
乾清宫。
大晟王朝的心脏。
守门的侍卫比别处多了整整一倍,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如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又甜又冷的龙涎香,那味道钻进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行咽下那股恶心感。
王全在殿前停步,一个青衣管事太监立刻碎步迎上,几乎把腰弯到了地上。
“王总管。”
王全下巴微抬,算是回应,随即侧身,露出身后的沈清歌。
“皇上呢?”王全的声音尖细,却像淬了冰。
“回总管,皇上刚去了御书房,说是有江南的急奏。吩咐了,午膳先在偏厅摆着。”
听到这话,沈清歌一直紧绷的后背,有那么一瞬间的松懈。
不在。
他不在。
这突如其来的幸运,让她几乎想感谢满天神佛。
青衣太监引着她进入偏厅。
紫檀木圆桌光可鉴人。她打开食盒,将菜肴小心翼翼地一一取出。
她听得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她能感觉到自己冰凉的指尖,正渗出细密的冷汗。
为了掩饰,她的动作更加轻缓、精准,不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摆放碗碟,调整角度,每一道程序都做得无可挑剔。
这是她的面具,她的盔甲。
最后一双银箸被稳稳放好。
大功告成。
她对着青衣太监微屈膝盖,算是行了礼,然后无声地后退,转身。
一步,两步。
偏厅外的廊道就在眼前,阳光透过雕花窗格,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那是自由的出口。
只要再走几步,她就能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咱家让你走了吗?”
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沈清歌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缓缓转身,看见王全就站在廊柱的阴影里,脸上挂着那种太监特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王总管……”她的嗓子干涩发紧。
王全没理她,而是对着那青衣太监吩咐道:“去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