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贵妃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比殿外的寒风还冷。
一直垂首侍立的尔香,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快意。她应了声“是”,拎起裙摆,径直走向那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沉重的铜制镇纸。
“不要!”
沈清歌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可已经晚了。
尔香高高扬起手,那铜镇纸带着破风声,就要朝着冰雕上最精致的梅花花蕊砸下去!
电光石火间,沈清歌猛地向前一扑,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了那座琉璃盏。
“砰!”
一声闷响。
铜镇纸没有砸在冰上,而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沈清歌的肩胛骨上。
剧痛瞬间炸开,疼得她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但她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大殿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新来的厨娘,疯了?为了一个吃食,连命都不要了?
尔香也愣住了,她没想到沈清歌敢来这么一出。
“放肆!”她厉声呵斥,“你敢违抗贵妃娘娘的命令!”
沈清歌伏在地上,背上的剧痛让她浑身发抖,声音却异常清晰。
“奴婢不敢!”她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嘶哑地喊道,“娘娘息怒!此物……此物名为‘踏雪寻梅’,亦是‘踏雪寻媒’!奴婢斗胆,以此冰雕,祝娘娘凤体安康,早日为陛下诞下皇子,福泽绵延!”
这话一出,满殿死寂。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玩文字游戏,但这个“媒”,这个“诞下皇子”,却是后宫所有女人心头最大的那根弦!
砸了“福泽”?
这个罪名,谁担得起?
就连准备发作的容贵妃,脸色也僵了一瞬。她盯着地上那个瘦弱的背影,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好一张利嘴!
“呵。”一声冷笑从软榻上传来。
容贵妃缓缓坐直身体,她没让尔香继续,反而挥手让她退下。
容贵妃那张艳丽的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笑。
那笑声很轻,像羽毛,却让殿内的空气瞬间结了冰。
“起来吧。”
她语气莫测。
“瞧把你吓的,本宫不过随口一说。”
沈清歌撑着发麻的膝盖起身,低眉顺眼地侍立一旁。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粘。
她能感觉到,容贵妃的目光像两条毒蛇,在她身上不紧不慢地游走。
“这宫里头啊,规矩最大。”
容贵妃端起茶盏,用杯盖一下下撇着茶沫,声音轻飘飘的。
“不懂规矩,就容易走错路,说错话。”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自己艳红的蔻丹上,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甚至……丢了性命。”
“前些日子,有个不懂事的宫女,嘴碎,背后嚼舌根,总想着些不该想的……”
她放下茶盏,白瓷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那声音,精准地敲在沈清歌的心口上。
“后来,人就没了。听说是夜里打了水,脚滑,一头栽进了井里。”
容贵妃说得随意,像在闲聊天气。
沈清歌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赤裸裸的警告。
“娘娘教诲的是。”沈清歌头垂得更低,声音里透着十足的敬畏,“奴婢一定谨记娘娘金玉良言。”
“哦?”容贵妃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那你倒是说说,这宫里的规矩,你都记住了哪些?”
这个问题,是陷阱。
说多了,是卖弄。说少了,是愚钝。
沈清歌脑中飞速运转,嘴上已经恭敬地回话:
“回娘娘,奴婢入宫时日尚短,只记得内务府嬷嬷教的总纲八个字:‘谨言慎行,恪守本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奴婢愚笨,自己琢磨着,这八个字的意思,就是低头干活,不多看,不多听,不多问。”
“至于那些高墙内外的风雨,主子们的旧事,不是奴婢该听的,更不敢议论半个字。”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忠心,又撇清了自己有任何攀龙附凤的野心。
大殿内,一片死寂。
容贵妃盯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眼前这个小宫女,明明姿态卑微得像一粒尘,说出的话却条理分明,镇定得不像个乡野丫头。
再配上那张脸……
那张清丽绝俗,连脂粉都无法遮盖其光华的脸。
还有皇上那似有若无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