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名为“踏雪寻梅”的冰雕,在摇曳的烛火下,折射出钻石般璀璨的光。寒气混合着果香,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沈清歌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紧贴着手背,将自己的姿态压到最低。
上方软榻上,那道慵懒的身影终于动了。
没有想象中的雷霆震怒,也没有意料之中的夸赞。
容贵妃坐直了身体,华贵的宫裙如水银般铺陈开来。她没看地上的沈清歌,一双凤眼,只是死死锁着那座冰雕。
眼底最初的震惊,已然褪去,沉淀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审视。
这东西,太过了。
美得过了头,巧得也过了头。
像一根最尖锐的针,不仅刺痛了她的眼,更刺中了她心底最敏感的弦。
一个御膳房新来的奴才,绝不可能有这般鬼斧神工的本事。
“踏雪寻梅……”
许久,容贵妃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殿内每个人的心尖。
她缓缓走下软榻,赤金打造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又清脆的撞击声。她没有径直走向沈清歌,而是踱步到那琉璃盏前。
一股浓郁又霸道的合欢香,兜头盖脸地压了下来。
沈清歌的呼吸一滞。
容贵妃拿起桌上的银制长勺,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品尝。
她却没动。
只是用勺柄,在那晶莹的冰山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
“叮。”
“叮。”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内无限放大,一下,又一下,精准地敲在沈清歌的心跳鼓点上。
“这手艺,是谁教你的?”
她终于问了,声音依旧是温和的,视线却仍未从冰雕上移开。
来了。
沈清歌的后颈窜起一股凉意,她早已为这一刻准备好的说辞,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
“回娘娘,是奴婢的家传手艺。”她的声音控制得很好,带着一丝源于出身的卑微。
“家传?”容贵妃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本宫竟不知,大晟何时出了这般化冰为景的世家。”
她放下银勺,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地上跪着的那个身影。
她一步步走近,华丽的裙摆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毒蛇在吐信。
最终,她停在沈清歌面前。
“抬起头来。”
命令不容置喙。
沈清歌的身体僵了一瞬,缓缓抬起头。
一只戴着艳红蔻丹和翡翠戒指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控制。
容贵妃的脸凑得很近,那股合欢香几乎要将沈清歌溺毙。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她问,一双凤眼细细地审视着沈清歌的五官,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回娘娘……”沈清歌被迫仰视着她,喉咙发干,“奴婢原籍临安,家父自小学得此手艺……在城里开了家茶馆,夏日炎热,会给客人做些冰品茶点。”
她适时地垂下眼睫,声音带上了一丝黯然。
“后来家道中落,父亲郁郁而终。奴婢自幼看他雕冰,只会这点糊口的把戏,实在不入流,污了娘娘的眼。”
这套说辞并无问题。
解释了手艺的来源,又卖了身世的惨,将自己牢牢钉在“孤苦无依”的安全位置上。
容贵妃听完,却没说话。
她捏着沈清歌下巴的手指,缓缓上移,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
“临安?那可是个好地方。”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私语,内容却淬着冰,“江南水乡,倒是养出你这般细嫩的皮肉。”
沈清歌的心,猛地一沉!
“你入宫的引荐文书上写着,你是官媒采选,由孙公公引荐入宫。”容贵妃的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本宫倒是好奇,孙公公年过五十,最是眼拙。他怎会有这般好眼力,能从一群粗手大脚的女子里,偏偏挑中了你?”
一滴冷汗,从沈清歌的鬓角滑落。
她知道,对方查过她了。
“奴婢……奴婢不知。许是……是孙公公看奴婢还算手脚麻利……”
“是吗?”
容贵妃突然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从尔香手里接过锦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这个动作,比任何一句斥责都更具侮辱性。
“这般惊才绝艳的手艺,这张我见犹怜的脸蛋……”她踱步回到冰雕旁,绕着它走了一圈,目光重新落在上面。
殿内的烛火似乎更亮了些,冰雕已经有了极细微的融化痕迹。一滴水珠,顺着金黄的橙肉纹路,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