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她伸手扶住冰冷的灶台,才勉强稳住身形。
周遭嘈杂的人声和饭菜香气,此刻听起来都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又遥远。
后背的冷汗被夜风一吹,凉意刺骨。
皇上口谕那句“朕,要看见”,像一根铁链,死死拴在她的手脚上。
她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躲起来,可麻烦从不等人。
“我的祖宗!你可算回来了!”
掌事太监曹公公像见了救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满脸的谄媚笑意都快急哭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跟蚊子叫一样。
“出大事了!月华宫的人,在外头等着你呢!”
月华宫?容贵妃?
沈清歌的心脏重重一沉。
刚从龙潭里爬出来,还没喘口气,就又要进虎穴了?
她定了定神,跟着曹公公走到御膳房门口。
一个身穿藕荷色宫装的女子正俏生生地站着,下巴抬得老高,手里玩弄着一方绣着精致并蒂莲的丝帕。
正是容贵妃身边最得宠的大宫女,尔香。
看到沈清歌,尔香停下玩弄帕子的手,一双细长的柳叶眉懒洋洋地挑起。
她的目光像两把小刀子,毫不客气地在沈清歌身上刮了一遍。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审视一头待宰的牲口。
“你,就是清歌?”
声音倒是清脆,可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几乎要化为实质。
沈清歌敛去所有情绪,依着规矩福身行礼。
“奴婢正是。不知尔香姐姐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吩咐?”
尔香用丝帕掩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谈不上吩咐,就是我们贵妃娘娘午睡醒了,觉得嘴里有些寡淡,想尝点新鲜的点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清歌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娘娘听闻,御膳房新来了个巧手姑娘,做的菜连皇上都赞不绝口。”
“这不,就点名要你做几样。”
周围偷听的小太监和宫女们,吓得脖子都缩了回去。
沈清歌垂着头,声音平静:“不知贵妃娘娘想用些什么?”
“嗯……”尔香拖长了调子,用那染着鲜红蔻丹的指尖,在空气中虚点着,“花样嘛,要新鲜别致,最好是宫里从没见过的。”
“口味呢,要独特些,得入口不忘才行。”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故作惊讶地“呀”了一声。
“对了,娘娘还说,她就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
“半个时辰?”旁边的曹公公没忍住,失声叫了出来。
尔香凌厉的眼神立刻扫了过去,曹公公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头埋得更低。
尔香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沈清歌,笑容甜得发腻。
“姐姐我也不是为难你,实在是贵妃娘娘金枝玉叶,可没什么耐心等人呢。”
“半个时辰,从现在开始算。做好了,送到月华宫去。”
她向前一步,凑到沈清歌耳边,声音轻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若是晚了,或者味道……不合娘娘的心意……”
她停了下来,用那方精致的丝帕,轻轻拍了拍沈清歌的脸颊,动作亲昵,话语却淬着毒。
“御膳房每年,总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宫女,会‘不小心’失足掉进井里,对吧?”
赤裸裸的威胁,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沈清歌的皮肤。
沈清歌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她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个极浅的、顺从的微笑。
“是,奴婢遵命。”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没有一丝颤抖。
“定会竭尽全力,做出让贵妃娘娘满意的点心。请姐姐放心。”
这反应,让尔香准备好的后半段威吓都噎在了喉咙里。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张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脸。
可眼前这张脸,除了那过分出挑的容貌,只剩下平静,一种令人恼火的平静。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尔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哼!最好如此!”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像是找回了场子。
“手脚麻利点儿!别让娘娘久等!”
撂下这句话,尔香倨傲地一甩帕子,扭着腰肢走了。那背影,带着十足的胜利者姿态。
直到那抹藕荷色消失在拐角,曹公公才敢凑上来,急得满头大汗。
“清歌啊!这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