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不仅记得,还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沈清歌的头皮炸开。
血液冲上大脑,又瞬间退去,四肢冰冷得像是浸在冬日的太液池里。
她维持着叩首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额头紧贴着粗粝的青石板,那股凉意,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萧柏熙没有让她起来。
他踱了一步,玄色的龙靴停在了她的眼前。
他似乎对她刚才那番漏洞百出的表演失了兴趣,转而问起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朕听说,中秋夜宴的菜,是你做的?”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随口一提。
沈清歌的心脏却骤然一停。
从中秋夜宴,联想到了她?
不,这根本不是联想,这是直白的点破!曹公公前后态度的转变,那份掌勺的差事,原来根源都在这里!
这是赏识,也是帝王投下的一颗石子,就为了看水面会泛起怎样的涟漪。
她牙关都在发颤,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托……托皇上洪福……是奴婢……”
“能为皇上效劳,是奴婢……天大的福分……”
“福分?”
萧柏熙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朕倒是好奇,你这福分,能有多大。”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压低。
“抬起头来。”
命令不容置喙。
沈清歌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僵硬地、一寸寸地抬起头。
暮色四合,他的脸隐在晦暗的光影里,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的视线,从她惊惶的脸,缓缓下移。
最后,落在了她空无一物的手腕上。
那里,除了粗布衣袖,什么都没有。
“朕记得,赏过你一只手串。”
萧柏熙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钝刀割肉般的折磨。
“蜜蜡的,上面还刻着字。”
轰!
沈清歌大脑一片空白。
手串!他竟然还记得那只手串!
那是御赐之物,更是刻着他名讳的专属之物!不佩戴,往小了说是失仪,往大了说,就是藐视皇恩,是死罪!
她怎么就忘了!怎么就敢忘了!
那东西太过扎眼,又藏着天大的秘密,她早就偷偷藏在了床底最深的暗格里,恨不得永不见光!
“怎么不戴?”萧柏熙往前倾身,属于帝王的龙涎香气,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呼吸。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还是说,朕的东西……不配入你的眼?”
这话,诛心至极!
沈清歌浑身剧烈一颤,想也不想地把头重重磕下去!
“砰!”
“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
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哭腔,几乎要破音。
额头撞在石板上的剧痛,让她混乱的脑子抓到了一丝疯狂的念头。
她必须解释!用最蠢,但最虔诚的理由!
“皇上!皇上明鉴啊!”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眼泪真的滚了出来,“奴婢……奴婢对皇上的恩典,感激涕零!那手串……那手串是圣物,是天恩啊!”
“奴婢身份卑贱,平日里干的都是粗活,手上不是水就是油……奴婢怕……奴婢怕磕了碰了,弄脏了,玷污了皇上的圣物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所以……所以奴婢……奴婢把它用最干净的帕子包起来,供……供在枕头边了!奴婢每天……每天都对着它磕头,求菩萨保佑皇上万岁金安!”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荒唐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把皇帝赏的饰品当牌位一样供起来?
这世上,怕是也只有她这种蠢得冒泡的小宫女才干得出来。
她赌的,就是这份蠢。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降临。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比直接降罪更让她毛骨悚然。
“哦?供起来了?”
萧柏熙重复着这三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玩味。
他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玩意儿。
他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沈清歌的心跳瞬间停摆。
皇帝,竟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一截玄色龙袍的衣角,就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