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的拂尘稳稳搭在臂弯。
他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没有一丝笑意,阴沉得能拧出水。
陈御厨跟在后面,平日里有些佝偻的背,挺得笔直,手里死死攥着一把铁锅勺。
锦芝看见这两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懂了。
什么人赃并获?这是沈清歌早就搭好的戏台,就等她这个主角登场。
“咱家倒要看看,”曹公公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是哪个狗胆包天的,敢在御膳房的地界上兴风作浪!”
他的眼神,像两把刀子,直直钉在瘫软的锦芝身上。
锦芝的侥幸心理瞬间崩塌,整个人彻底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曹公公眼皮都懒得抬,只对身后使了个眼色。
两个膀大腰圆的内侍立刻扑了上去,像老鹰抓小鸡一样,粗暴地将锦芝从泔水污垢里拽了起来。
“曹公公饶命!奴婢是冤枉的!是她陷害我!”锦芝终于反应过来,开始疯狂挣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曹公公冷冷看着她,拂尘一挥。
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像在宣判一件死物的结局。
“贱婢锦芝,图谋不轨,以下犯上。杖责二十,即刻送慎刑司!”
“不——!”
锦芝的尖叫还没喊完,就被沉重的闷响声盖了过去。
“啪!”
行刑的板子重重落下。
“啊——!”
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后院的寂静。
“啪!”又是一下。
院子里只剩下板子接触皮肉的闷响,和锦芝越来越微弱的哀嚎。
二十杖很快打完。
锦芝像个破布娃娃,被内侍拖着就走,在泥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被拖出院门时,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头,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歌。
沈清歌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那道血痕消失在拐角。
院子里的血腥味和馊水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曹公公甩了甩拂尘,慢悠悠地踱到沈清歌面前。
他忽然停下,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蛇一样,带着湿冷的黏腻感。
“丫头,咱家的人,你也敢算计进来当棋子?”
他凑得很近,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胆子不小啊。”
旁边的陈御厨重重咳了一声,似乎想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小安子吓得脸都白了,大气不敢出。
沈清歌却像是没听懂那话里的敲打,微微垂下眼,整理着被锦芝抓皱的袖口。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曹公公说笑了。清歌只是请您来,主持公道。”
曹公公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起来,变脸之快,令人心寒。
“好,好一个主持公道!”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腔调,“这起子腌臢事,脏了姑娘的眼。圣上对今晚的菜很满意,这是你的功劳,咱家记下了。”
说完,他便带着人,转身离去。
直到曹公公的背影彻底消失,小安子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案板上。
“我的娘诶!吓死我了!锦芝那样子……啧啧,进了慎刑司,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拍着胸口,又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沈清歌没理他,拿起抹布,开始有条不紊地擦拭灶台上的油污,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宰了一只鸡。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个尖细悠长的唱喏声。
“赏——!”
声音刺破夜空。
几个小太监捧着朱漆食盒,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管事太监满脸堆笑:“皇上口谕,这道蟹粉狮子头,做得极好,特赏赐给沈清歌姑娘。”
食盒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四颗圆滚滚的狮子头卧在浓汤里,上面点缀着金黄的蟹粉,诱人至极。
“奴婢谢皇上隆恩。”
沈清歌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然而,在她抬头的瞬间,看清那道菜时,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掐住了掌心。
“姑娘快接赏吧,咱家还好回去复命呢。”管事太监催促道。
小安子见状,连忙满脸堆笑地上前,想替沈清歌接下。
沈清歌却先他一步,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在轻微地颤抖。
等到传赏的太监们一走,小安子立刻兴奋地凑了过来。
“清歌姐,你太厉害了!这可是皇上的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