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在找这个吗?”
锦芝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像个被提线操控的木偶,一寸寸地扭过头。
月光下,沈清歌和小安子站在三步之外,安静得像两道影子。
小安子手里,稳稳端着一个食盒。
锦芝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咯声。
她看见沈清歌伸出手,掀开了食盒的盖子。
一盆金黄浓稠的汤,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那颜色,比正常的鸡汤要厚重得多。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锦芝的声音发抖,脚下意识地后退。
鞋底踩在黏腻的泔水污垢上,发出“噗嗤”一声。
她想跑。
可小安子不着痕迹地向左侧横移一步,正好堵住了她唯一的去路。
沈清歌没理会她的辩解。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银勺,伸进汤里,慢条斯理地搅了搅。
汤汁比预想的还要粘稠。
“南瓜性温,养胃。”
她舀起一勺汤,递到锦芝面前,勺尖上橙黄的液体正一滴滴落下。
“姐姐忙了一天,想必饿了。尝尝?”
那勺汤,像烧红的烙铁,烫得锦芝猛地缩回脖子。
“你……你血口喷人!”
她尖叫起来,“那道‘金玉满堂’明明送上去了!宴上人人都说好!”
“是啊,都说好。”
沈清歌点头,收回了银勺。
“味道鲜美,无人察觉不妥。”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锦芝的袖口上。
那里,有一点不甚明显的、暗黄色的污渍。
“只是我很好奇。”
“一道已经呈上御前的菜,姐姐为何对它的汤底如此关心?”
“先是在灶间打转,现在又一个人跑到这泔水桶边。”
沈清歌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质问的意思,更像是在闲聊。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锦芝的神经上。
“我……”锦芝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清歌对小安子递了个眼色。
小安子会意,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啪”地一声,丢在锦芝脚边的泥水里。
是一个土黄色的粗陶瓦罐。
罐口内壁,还挂着几丝南瓜泥的痕迹。
锦芝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瓦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膝盖一软,重重撞在身后的泔水桶上。
“哐当!”
冰冷的馊水溅出来,打湿了她的裙摆。
“一个空罐子,说明不了什么!”
锦芝猛地撑住木桶,强迫自己站直,声音嘶哑得厉害。
“小安子是你的人!你们串通一气陷害我!”
她指着沈清歌,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沈清歌!你别以为得了几天青眼,就能在这御膳房里为所欲为!”
沈清歌看着她,终于问出了第一个真正的问题。
“我哪里碍着你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锦芝紧绷的神经。
“碍着?”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你一来,曹公公就高看你!陈师傅也对你另眼相待!”
“现在连圣上都夸你!”
“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凭什么!凭你那张脸吗?”
嫉妒和怨恨,让她的脸扭曲成一团。
“我们这些在御膳房熬了多少年的旧人,还有活路吗?!”
“原来是这样。”
沈清歌点了点头,似乎完全理解了。
她甚至还笑了笑。
“既然姐姐觉得我如今有几分体面,不如,我替你去曹公公那求个恩典?”
“赏你一个掌勺的位置,如何?”
“恩典?”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锦芝的脸上。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沈清歌的手臂。
“我剁了五年鱼!五年!指甲缝里的腥味拿刀刮都刮不掉!”
她粗重的呼吸喷在沈清歌的脸上,带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你这种只配在男人身下承欢的贱婢,也配跟我提恩典?!”
沈清歌任由她抓着,头上的银钗在月光下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锦芝的力气很大,指甲几乎要嵌进沈清歌的肉里。
小安子脸色一变,立刻就要上前。
沈清歌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摆,制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