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桃红比甲的小宫女拿扫帚杆轻轻碰了下同伴,压低声音,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可不是,前儿翠儿姐姐不过送燕窝羹时,盏沿烫手了些,露了点怯意,就被拉下去赏了十板子,现在还下不来床呢。”
另一个宫女附和道,声音里透着后怕。
“你们懂什么。”
旁边一个年长些、正在拧帕子的宫女瞥了她们一眼,手里的帕子绞得更紧了些,水珠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
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告诫:“御前当差,最要紧的是个‘藏’字。主子要的是七窍玲珑的心,不是七上八下的脸。心里再怕,面上也得稳住了。”
井水冰冷刺骨,泼上脸颊,沈清歌才找回一丝活着的实感。
方才在御书房,皇帝指尖轻叩御案的声音,还敲击着她的耳膜。
不是那声音,而是那方镇纸。
青玉镇纸上,盘踞着一条龙。那繁复威严的纹路,不是当朝的云龙纹,而是……璃龙纹!
前朝皇室,凤氏专属的图腾!
“阿芜,跑!快跑!”
父亲满是鲜血的脸在眼前炸开,那声嘶力竭的嘶吼,穿透了十几年的尘封记忆,狠狠扎进她的脑子。
她双手死死抓住井沿,冰凉粗糙的青石硌得掌心生疼。这点疼痛,才让她没有在原地软倒下去。
背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住。
“沈清歌。”
一道尖细的嗓音,像针一样扎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沈清歌僵硬地转身。
总管大太监王全,正站在三步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身后的小太监捧着一个朱漆托盘,上面盖着一块刺眼的明黄色绸布。
院子里其他宫女早已不知何时退得干干净净,死寂无声。
王全的目光在她湿透的脸上扫过,没有停留。
“皇上口谕。”
沈清歌立刻跪下,额头贴住冰凉的青砖地。
“宫女沈清歌,心思灵巧,差事办得好。赏,南诏蜜蜡手串一串,锦缎两匹。”
王全的声音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
他亲自上前,掀开那明黄绸布。
一串流光溢彩的蜜蜡手串,静静躺在托盘中央。二十颗珠子,每一颗都饱满圆润,在夕阳余晖下,泛着琥珀色的暖光。
这光芒,却让沈清歌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奴婢,谢主隆恩。”她垂着头,声音干涩。
王全示意她伸出手。
沈清歌依言,双手举过头顶。
那串蜜蜡入手,分量沉甸甸的,带着一丝玉石般的冰凉。
就在她的指腹滑过其中一颗珠子时,一个极其细微的凸起,硌了她一下。
是一个刻痕。
借着叩首前最后抬眸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
——是一个篆体的“熙”字。
萧柏熙的“熙”!
她的手腕猛地一抖,托盘中的锦缎发出“沙”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庭院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王全的视线瞬间变得锐利,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
沈清歌的头猛地往下,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奴婢惶恐!谢皇上天恩!”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将方才的失态,完美地归结于一个宫女见到重赏时的激动。
王全盯着她伏在地上的背影,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俯下身。
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混合着幽冷的沉水香,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王全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气流吹得她耳根发痒。
“明日申时三刻,冰镇杨梅饮。”
“皇上,等着你。”
说完,他直起身,拂尘一甩,带着人悄无声息地走了。
沈清歌在冰冷的地面上,跪了很久。
直到双腿发麻,她才扶着井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那串蜜蜡手串攥在掌心,上面的“熙”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血肉模糊。
这是天大的赏赐。
也是拴在她脖子上的项圈,上面还刻着主人的名字。
回到自己那间窄小的屋子,她将手串和锦缎塞进妆奁的最底层。
“咔哒”一声,锁上。
也锁住了那份能将人拖入深渊的“恩宠”。
暮色渐浓,宫墙被染成一片化不开的墨色。沈清歌去浣衣局领了新裁的夏衣,抱着往回走。
路过月华宫时,里面“砰”的一声,传来瓷器碎裂的巨响,紧接着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