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通体翠绿的翡翠镯子,就躺在锦芝沾满黑灰和木屑的手里。
冰凉的玉石,此刻却烫得她掌心刺痛。
重得像一座山。
她能听见自己牙齿咬合的声音,咯咯作响,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凭什么?
那个连灶火都烧不明白的乡下丫头,凭什么!
她僵硬地转身,脚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瓷片上。
空气中,全是其他厨役幸灾乐祸的目光。
终于,她停在沈清歌面前。
头颅低垂,双手猛地将托盘往前一送。
力道之大,那只翡翠镯子在丝绒上颠了一下,发出“叩”的一声闷响。
“清歌……姑娘。”
几个字,从她咬烂的唇间挤出来。
“皇……皇上的赏。”
话音刚落,曹公公尖细的嗓子变了个调,像抹了蜜糖,甜得发腻。
“哎哟,我的清歌姑娘,往后若有什么短缺的,只管跟杂家说!千万莫要委屈了自己!”
灶台下,小安子正蹲着添柴,手里的烧火棍“哐当”一声掉进灰里。
他没听错吧?
前几天还骂他们是“腌臜泼才”的曹公公,今天这嗓子,能滴出蜜来。
“谢公公。”沈清歌微微屈膝。
她的视线,落在锦芝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那上面,一道刚被木刺划破的血痕,在肮脏的泥灰下,格外醒目。
沈清歌垂下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奴婢愚钝,昨日差点误了圣驾的时辰,全仗着陈师傅提点,才没酿成大祸。”
“哎哟喂!我的好姑娘!”
曹公公突然上前,不等沈清歌反应,他那保养得宜的兰花指,已经一把捏住了沈清歌的手腕。
皮肤相触的瞬间,沈清歌浑身一僵。
袖中的剔骨刀,冰冷地贴着她的肌肤,几乎要被这油腻的触碰惊得滑出来。
“瞧瞧这手!这哪是劈柴烧火的手?这是奉玉食、捧参汤的手!”
曹公公的眼睛放着光,顺势就将那只翡翠镯子,从托盘里拿起,不由分说地往沈清歌腕上套。
冰凉滑润的玉镯,箍住了她的手腕。
“杂家这就给你拨两个粗使宫女过来,再把南边临窗那张最干净的案台给你用!”
曹公公的声音扬得更高。
“还有库里那块昆仑山雪水晶,也取来!给清歌姑娘镇食材用!这等手艺,就该配最好的东西!”
角落里择菜的小宫女,手里的青菜掉了一地。
烧火的婆子,惊得忘了往灶里添柴。
整个后厨,都看着这场一步登天的神话。
锦芝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曹公公真是体贴。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给干闺女备嫁妆呢。”
“放肆!”
曹公公脸色骤变,拂尘“唰”地一甩,银丝尾梢精准地扫过锦芝的发髻,打乱了她一丝不苟的盘发。
“没规矩的东西!还不滚去冰窖清点存冰!御膳房的脸,迟早被你这等货色丢尽!”
他转回头,对沈清歌又堆起菊花般的笑容。
“清歌啊,别跟这腌臜货计较,回头杂家就寻个错处,把她打发了!”
沈清歌没有理会他的话。
她只是轻轻转动手腕,那只价值连城的翡翠镯子,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流转着动人的光华。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受宠若惊地收下这份体面。
但她没有。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镯子小心翼翼地褪下,放回了紫檀漆盒中。
然后,她捧着那只刚雕好的雪梨冰盏,没有走向曹公公指定的、最好的案台,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最角落、最不起眼,正吧嗒抽着旱烟的陈御厨。
整个后厨的目光,都跟着她移动。
“陈师傅。”
沈清歌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卑和请教。
“您给瞧瞧,这雪梨的花样,可还入得御前的眼?奴婢愚笨,怕给您丢人。”
这一手,玩得漂亮!
曹公公的笑,僵在了脸上。
她拒绝了太监总管的“好意”,却把评判权,恭恭敬敬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呈给了陈御厨!
陈御厨叼着烟杆,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那根用了十几年的黄铜烟杆,在灶台的青砖上重重一敲。
“铛!”
一声脆响,如洪钟。
“都杵着干什么!晚膳不备了?想集体挨板子吗!”
老御厨的吼声,让所有看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