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抱怨道:“真搞不懂,淑妃娘娘要这井水沐浴,派人去挑就是了,做什么非要咱们把这车‘料’也推过去?”
“少废话!贵人的心思是你能猜的?那井水是给娘娘净身的,这‘料’,是给井水‘添香’的!赶紧走,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三人推着车,咯吱咯吱地走了。
平兰瘫在地上,汗水混着泪水,把脸冲刷得一片惨白。
“井水……沐浴……添香……”
她猛地想起一件事,声音都在抖。
“前日!尚食局送来的甘草汤,所有人都说味道不对!”
“张院判……张院判说,那口井原本是煮甘草汤的!”
沈清歌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气。
用下了料的井水沐浴,毒性岂不是能更直接地渗入肌肤?
“春桃……”平兰忽然哭了出来,“我想起春桃了!她就是多看了几眼淑妃娘娘那个用来接水的金盆,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淹死在池子里了!”
沈清歌缓缓站起身。
她盯着板车留下的那道深深的辙痕。
暗红色的泥浆里,金砂闪着妖异的光。
金盆接水。
淑妃。
用毒井水沐浴。
朱砂,代表炼丹的“土”。
淑妃用的金盆,代表“金”。
井里的水,代表“水”。
送炭火的小五子,代表“火”。
而这些东西,全都指向了御花园,那个草木繁盛之地,代表“木”。
金、木、水、火、土。
不是什么八卦符文。
这是一个用宫廷器物和活生生的人,布下的巨大杀局!
一个五行俱全的炼人毒阵!
“清歌姐,我们快走吧!求你了!这事我们沾不得啊!”平兰拽着她的衣角,几乎是在哀求。
沈清歌没有动。
她慢慢蹲下身,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抹过那道车轮碾过的辙痕。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沾着金砂的湿泥,抹在自己那方掉落在井台边的帕子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将那块沉甸甸的、带着杀意的帕子,仔细叠好,塞进袖口。
“走。”
平兰大喜过望:“我们回浣衣局?”
沈清歌拍了拍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望向太医院的方向,眼神平静得可怕。
“不。”
“我们去找张院判。”
她捏紧了袖中的帕子。
“他要的香灰,我给他带来了。”
太医院的药味冲得人发晕。
平兰跟在沈清歌身后,两条腿像面条,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沈清歌的步子却又稳又重,一步一步,踩在石板路上。
“清歌姐……真要找那老头子吗?”平兰的声音细得听不见,“他……他不像好人。”
沈清歌没理她。
这宫里,哪有好人。
她只赌这张院判是个嫌这锅水还不够沸的搅局者。
药园里静悄悄的。
张院判蹲在一片紫苏地里,佝偻着背,像块老石头。他拿着一把小银剪,慢吞吞地修着叶子。
沈清歌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站定。
“张大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破了宁静。
张院判没回头,手里的剪子“咔嚓”一下,又剪掉一片叶子。
“老夫的药园子,闲人免进。”声音干得像药渣。
沈清歌从袖中取出那方帕子。
帕子摊开,那撮混着金砂的暗红湿泥,在日光下透着邪气。
“大人要的香灰,我没取到。”沈清歌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但我带来了这个。”
张院判手里的剪子停了。
他慢悠悠站起身,转过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帕子的泥土上。
他没接,只是凑过去,鼻子用力嗅了嗅。
泥腥气,铁锈味,还有一股焦糊的甜香。
“呵。”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干笑,“还真让你搞到手了。”
他伸出两根枯柴般的手指,捻起一撮粉末,在指尖碾了碾。
“哪儿弄的?”
“钟粹宫运水去御花园的板车,车轮上刮的。”沈清歌说。
她盯着张院判的脸,不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金盆为金,井水为水,炭火为火,朱砂为土,御花园为木。”
沈清歌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