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兰的牙齿在打颤,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
沈清歌的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的手指则铁钳般扣住她的肩胛骨。
“别出声。”
沈清歌的声音没有温度,像一块被扔在冬夜里的石头。
平兰的眼泪冲刷下来,烫着沈清歌的手背。
院门外,脚步声和叫骂声像野狗一样扑了过来。
“搜!给老子一间一间地搜!”
“所有当值的,一个都别想跑!”
掌事太监李德全的声音又尖又细,透着一股献媚的恶毒。
他是苏嬷嬷最忠心的一条狗。
“哐!”
旁边的大水缸被一脚踹翻,冰冷的泥水溅了两人满身,冷得刺骨。
“滚出来!”
几支火把怼到脸前,火光映出几张面无表情的太监脸。
沈清歌松开平兰,自己站了起来。
平兰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被两个太监一人一边,像拖麻袋一样架了出去。
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一地。
浆洗房、洒扫处、守夜的……今夜所有当值的人都在,在寒风里抖成一片筛糠。
没人敢呼吸,空气里只有牙齿打战的声音。
死一样的寂静。
“嬷嬷来了。”
人群无声地朝两边分开。
苏嬷嬷来了。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但发髻是散的。几缕湿发黏在惨白的脸上,眼眶血红,像是刚溺死过一次。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讲究体面的女官。
她是一头被拔了皮的野兽,浑身散发着要咬死人的凶气。
她的视线扫过跪在最前排的沈清歌和平兰,只停了一瞬,就移开了。
她没看她们。
不如说,她谁都没看。
她的眼睛里,只有火。
“李德全。”她开口,嗓子已经哑了,像是被砂纸磨过。
“奴才在。”李德全哈着腰,几乎要趴在地上。
“今天,谁送的安神汤?”
李德全的手指立刻指向人群里一个抖得最厉害的小太监。
“回嬷嬷,是小禄子。”
那叫小禄子的小太监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嬷嬷饶命!奴才只送到门口,门都没进啊!”
苏嬷嬷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很好。”
她又问:“今天,还有谁进过我的屋子?”
人群里,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宫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叫春杏,新来的,胆子小。
“回……回嬷嬷……”她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全,“奴婢……只扫了外间……里屋的门帘子都没碰过……”
“很好。”
苏嬷嬷又吐出这两个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两个,都很好。”
她猛地一甩袖子,声音尖利到刺破夜空:“拖出来!”
四个身形粗壮的太监冲进人群,无视小禄子和春杏的哭喊,将两人拖到院子正中。
“堵上嘴!上刑凳!”
刑凳被抬了上来,就是两条再普通不过的长凳。
两人被死死按在凳上,嘴里塞了破布,只剩下绝望的“呜呜”声。
所有人都吓懵了。
这不是审问。
这是泄愤。
平兰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她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完了。
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下一个就是我……
沈清歌跪在冰冷的地上,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抬起眼,冷冷看着。
她赌对了。
苏嬷嬷的脸面,比她的命还重要。
那块脏糕点,是要不了她的命的。却是活生生揭了她的皮,露出了里面最肮脏、最疯狂的怨气。
她现在,只想用别人的血,洗干净自己受到的羞辱。
至于是谁的血,她不在乎。
“打!”
苏嬷嬷一声令下,两块厚木板高高扬起,带着风声,狠狠砸下!
“啪!”
沉闷的击打声。
小禄子和春杏的身体在刑凳上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
“啪!”
“啪!”
“啪!”
板子一下接一下,机械,冷酷,没有半分停顿。
血,很快就从裤子上渗了出来,顺着凳子腿,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