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被猴精领进赌坊后院。
钱三爷背对她,正从一个瓦罐里摸出几张盖着官印的文书。
“戌时,漕帮的船。”钱三爷转身,把那叠冰凉的路引拍在沈清歌手里。
“从现在起,你叫阿春,去扬州投奔亲戚。这个身份,能让你活。”
他声音很低。
接着,他推过来一个粗瓷杯。
“喝了它,送你上路。”
杯里不是茶,是烈酒。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
沈清歌盯着那杯酒,里面晃动着钱三爷躲闪的脸。她什么都没问,仰头,将那杯滚烫的液体一口灌下。
酒液如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她将空杯重重顿在桌上。
“谢三爷。”
钱三爷眼眶一红,猛地扭过头去,不敢再看她。
……
子时,码头。
夜风卷着河水的腥气,钻进骨头缝。
沈清歌被两个漕帮的汉子一左一右架着,踏上晃晃悠悠的朽烂船板。
酒劲上来了。
不,不是酒劲。
是药。
全身四肢的力气,正被一点点抽走。每走一步,腿软得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被粗暴地推进一间满是鱼腥味的底舱,扔在一堆湿滑的渔网里。
“人带来了。”一个漕帮汉子压着嗓子说。
黑暗中,响起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
尖细,阴柔,像是指甲刮过竹片。
“三爷倒是守时。”
一道暗紫色的身影从船舱的阴影里走出。是那个紫袍男人!不,不对,这个人一身更华贵的暗金色袍服,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脸色惨白、没有胡须的太监。
钱三爷高大的身影,就跪在他们面前,像一座被抽掉脊梁的山。
“人……人给你们了。”钱三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家里人,我那幺儿……”
“放心。”太监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腻得流油,“咱家说到做到。你的家人,一个都不会少。”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清歌身上,毒蛇一般。
“至于她嘛……就不好说了。”
钱三爷身体剧震,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你!你答应过……”
太监笑了,没发出声音,只是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他抬起脚,一脚将钱三爷踹进冰冷的河水里。
“噗通!”
水花压住了钱三爷最后那声绝望的嘶吼。
“跟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太监拍了拍靴子,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船舱里,死一般寂静。
沈清歌躺在渔网里,药力彻底发作,浑身软得像一摊烂泥。连勾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冰冷的麻绳缠上她的脚踝,一圈,又一圈,死死勒紧。
完了。
就在这时,码头上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砰!”
一声巨响,另一伙人撞上了甲板。为首的男人一身刑部官服,手按腰刀,煞气腾腾。
“刑部办案!船上的人,都带走!”
太监缓缓转身,捏着兰花指,挡在刑部官员面前。
“哟,这不是张大人吗?火气这么大。”
张大人脸色铁青:“孙公公,此女乃凤卫要犯,我奉命前来缉拿!”
“真不巧。”孙公公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小雏儿,宫里的贵人也点名要了。咱家,也是奉命办事。”
两拨人,瞬间剑拔弩张。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场对峙上。
没人注意,那堆腥臭的渔网里,那具本该动弹不得的“尸体”,蜷缩的手指,正用指甲一寸寸抠进掌心。
血,从指缝渗出。
剧痛,是唯一的解药。
腰间,那柄鱼骨刀坚硬地硌着她。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就是现在!
沈清歌用尽全身力气,舌尖死死抵住上颚,狠狠一咬!
“唔!”
剧痛如电,瞬间劈开药力带来的混沌!片刻的清醒!
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猛地翻转!
指节勾住刀柄,抽出!
“嗤啦!”
麻绳应声而断!
几乎在同时,她反手一刀,狠狠划开罩在身上的渔网!
一线月光,劈开黑暗!
“嗯?”孙公公察觉到异动,猛地回头。
迎接他的,是一道淬着寒光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