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顾九霄也有过头痛发作的时候,她试过很多种办法,虽然这次的情况和以前不一样,可她还是想试一试。
她快步走出房间,来到顾九霄的门外。
江上歌看到她,眼神瞬间冷下来。
此时,顾家老两口已经上楼,她顾不上扮演温柔端庄,冷冷地说:“你来干什么?这里不需要你!”
叶桉没有理会她,只是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门内的动静。
里面传来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低吼和仿佛用头撞击什么的闷响。
她红着眼眶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嗓音,哼唱起一首旋律古老而舒缓的童谣。
以前她也曾无数次哼给被噩梦或头痛困扰的顾九霄听,每一次都能神奇地抚平他的焦躁和痛苦。
空灵的歌声缓缓流淌在寂静的走廊里,带着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奇异地压过了江上歌焦急的询问声。
顾九霄停下了动作,巨痛奇迹般地开始慢慢消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取代了之前的狂躁。
这旋律非常熟悉,他几乎能倒背如流,可他完全想不起来以前在哪里听过。
所有的痛苦和喧嚣渐渐平息。
门外,江上歌怔怔地看着叶桉,眼底满是嫉妒和难以置信。
过了一会儿,卧室的门锁“咔哒”一声轻响,从里面打开了。
顾九霄站在门内,脸色依旧苍白,头发被汗水濡湿,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神里的狂躁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和探究。
他深邃的目光径直落在叶桉脸上,第一次细细地打量她,审视她。
嗓音因为刚才的痛苦折磨而异常沙哑低沉:“你进来,我们谈谈。”
叶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没想到顾九霄会主动找她聊天。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跟在顾九霄身后走进房间。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江上歌几乎要喷出火焰的目光。
房间里有淡淡的药味,混合着顾九霄身上清冽的气息。
他没有坐下,只是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又透着一丝难言的孤独落寞。
“坐吧。”
他没有回头,声音哑得厉害。
叶桉在靠墙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冰凉。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顾九霄转过身,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既熟悉又陌生的珍宝,带着困惑,还有不易察觉的愧疚。
“那首歌,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蹙着眉,努力回想,却徒劳无功,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挫败。
叶桉的心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酸涩涌上鼻腔。
她垂下眼睫,掩去瞬间泛红的眼眶,声音平静无波:
“嗯,以前你头痛或者睡不安稳的时候,我常常哼给你听。你说,很管用!”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说出这句话时,顾九霄目光躲闪,全身紧绷。
明明应该是亲密无间的夫妻,他却需要向对方询问彼此的过往。
多么可笑!
叶桉抬起眼,望进他迷茫的眼底。
那里没有半分过往的爱意与温存,只有一片空白。
她的心细细密密地疼起来,却还是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开始讲述。
从最初的相识,到那些充满硝烟、同生共死的经历,尤其是他出事前都未能想起的那段惊心动魄的岁月……
她娓娓道来,讲得很细,声音也很轻柔,像是怕惊扰了那些沉睡的记忆。
好几次,回忆翻涌澎湃,情绪难以自抑,她不得不停下来,红着眼眶低下头,拼命将哽咽吞下去。
顾九霄始终安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那些画面随着她的讲述偶尔会像模糊的闪电般掠过他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又瞬间消失,抓不住任何实质。
但她的痛苦是真的,那份深刻入骨的情感,透过她微颤的声音和强忍的泪意清晰地传递过来,让他无法不动容。
看着她又一次低下头,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顾九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汹涌的怜惜和懊悔瞬间淹没了他。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我真的很抱歉。”
他的声调沉重而真挚。
叶桉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她飞快地擦掉,摇了摇头,呼吸却哽住,几乎发不出声音。
顾九霄看着她飞快拭泪的样子,心口的滞闷感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