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顾九霄并没有正眼看他，脸色和父亲一样冰冷严肃。
这次没人能帮他！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瞬间面如死灰，认命地大耷拉下脑袋，再也没说一个字。
顾九安为了顾全儿子在顾氏的脸面，犹豫片刻，让他自己坐电梯从大楼后门离开。
随后，顾九安扶着孙如茜也回去了。
半个小时以后，顾家祠堂传出皮鞭撕裂空气的尖啸。
“混账东西！我顾家百年清誉，诗礼传家，怎么就养出你这种忤逆不孝、敢对生身母亲动手的孽障！
我要打到他记住什么叫孝道伦常为止！”
顾景澈额上青筋暴突，承受着一下重过一下的鞭笞。
每一次鞭子落下，身体都本能地剧烈抽搐一下，肌肉因剧痛而痉挛。
后背那件昂贵的衬衫早已碎裂，黏腻的鲜血迅速洇开，将布料染成刺目的深褐色。
“住手！给我住手！”
伴随着一声厉喝，祠堂厚重的大门被人猛的推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顾老夫人被孙如茜搀扶着冲了进来。
孙如茜看到地上儿子血肉模糊的后背，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景澈！我的孙儿！”
顾老夫人脸色惨白，眼泪瞬间涌出。
她说着，踉跄着扑到顾景澈身上，用自己的身体牢牢地护住了他。
“九安！你要打死他吗？他是你儿子！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鞭子再次扬起，却在看到母亲扑在孙子身上的瞬间，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顾九安看着母亲悲痛欲绝的脸和儿子惨不忍睹的后背，胸膛剧烈起伏，握着鞭子的手微微发抖。
那股冲天的怒火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理智在残酷的现实前艰难地回转。
祠堂内一片死寂，只有顾老夫人压抑不住的悲泣和顾景澈粗重痛苦的喘息。
顾九安的手颓然垂下，沉重的家法长鞭“啪嗒”掉落在青砖地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赤红褪去大半，只剩下浓烈的疲惫和无奈。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人，哑着嗓子说：“来人，带他去上药！”
说完，他没看任何人，脚步沉重而凌乱地冲出了祠堂的大门。
引擎的咆哮声在顾宅外骤然响起，又迅速远去。
“快！快抬回他房里去！轻点！轻点啊！”
顾老夫人连声催促，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管家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下人，小心翼翼地避开顾景澈背上的伤口，合力将他抬起。
顾景澈早已痛得意识模糊，只在被移动时发出几声痛苦的低吟。
“妈……”
孙如茜这才像是活了过来，扑到老夫人身边。
她眼泪终于汹涌而出，既是心疼儿子，又是后怕，更有一种被儿子当众掌掴的难堪和心寒交织在一起，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顾老夫人压下翻腾的心绪，紧紧抓住孙如茜的手，声音压得极低：
“如茜，听好了！这事，半个字都不许传到老爷子耳朵里！
他身子骨经不起这刺激，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出个好歹不可！”
孙如茜哽咽着点点头：“我知道了，妈！”
“我得赶紧回去，不然老爷子该起疑了。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去看看景澈！”
她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孙如茜的手背，转身离开。
孙如茜怔怔地站在原地上，眼前反复闪现的是儿子挥向自己的手掌和顾九霄维护叶桉时那冰冷的眼神。
都是因为叶桉！
红颜祸水，果然如此。
如果不是她，景澈怎么会失心疯一样对自己动手？九安怎么会愤怒至此？好好的顾家，怎么会闹到祠堂动家法？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大宅的，也不记得自己在院子里坐了多久。
“伯母……”
一个柔和温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在耳边响起。
孙如茜缓缓抬起头，只见江上歌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担忧地看着她。
“上歌，你怎么来了？”
“我母亲新得了几罐上好的明前龙井，知道顾伯伯爱茶，特意让我送些过来。”
江上歌款步走近，将手中一个精致的茶叶罐轻轻放在石桌上。
她的目光落在孙如茜红肿未消的脸颊上，又瞥见她眼角未干的泪痕，眼神微微一闪。
江上歌在孙如茜旁边坐下，语气又轻柔了几分：
“伯母，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她的关心，让孙如茜忍不住破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