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小兰手脚麻利地给裴颂准备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山药鸡肉粥，知道他刚回来肠胃弱，也没准备别的。
裴颂索性就坐在餐桌前，一边机械地吃着粥，一边听着齐欢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的“聊天”。
整个过程中，齐欢的话题始终围绕着江晚星。
他娓娓道来他们是如何在学校相识——那时学校本不愿接收坐轮椅的江晚星，是他如何一次次说服校长，为她争取到了入学的机会；
他们一起去海边写生，海风如何吹起她的长发；
一起去山里采风，她如何在自然中找到灵感；
去了各种各样风景优美的地方画画，而江晚星，在这些时刻，总是“特别需要”他的陪伴和指导。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不动声色地描绘了一幅幅他与江晚星之间共同经历、充满“美好瞬间”的画卷，言语间充满了怀念与某种占有欲。
裴颂安静地坐在桌前，粥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看来，”裴颂舀起一勺粥，语气听不出喜怒，“齐老师比我要懂晚星得多。”
齐欢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哦？晚星从不跟你聊起我们之间的这些事吗？”
裴颂摇摇头，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倒是第一次听你说得这么详细。原来你们之间，还有这么多……值得怀念的瞬间。”
想来江晚星也不是那么“愚蠢”，会天天跟他讲述她与另一位男性“知音”的点点滴滴。
“下半年，晚星就要毕业了。” 齐欢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嗯，”裴颂点头，顺着他的话，“时间过得真快。”
他继续埋头吃着碗里的粥，动作有些机械，只觉得胃里需要填充些食物，否则可能会饿死，但舌尖却完全尝不出任何香味，如同嚼蜡。
齐欢注视着他，忽然又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意味：“其实，晚星还告诉了我一个……关于你的秘密。”
裴颂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秘密？”
“嗯。” 齐欢迎着他的目光，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内心深处的狼狈，“晚星说过，你之于她，或许……只算一步棋，该弃的时候，自然会弃。”
裴颂心脏一紧，面上却佯装镇定，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齐欢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怜悯：
“裴先生，你这么聪明，何必装糊涂呢？其实，她早就知道你家里的真实情况了。
你接近她的初衷，她未必不清楚。你这么聪明，应该也能感觉到，她其实……早就知道了吧？”
裴颂的心像是被投入冰海，不断下沉。
他没想到，江晚星连这个都告诉了齐欢……这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更加亲密和信任。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扯出一个有些苦涩又释然的笑容：“原来……你也知道了。”
他垂下眼睫，看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粥，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和晚星……其实早有约定。等她毕业，如果她想分开，我就……”
齐欢的眉头微微挑高，内心涌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愉悦。他果然猜中了！这段关系并非无懈可击！
他追问道，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你就如何？”
裴颂抬起头，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我就会离开。”
裴颂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像是提前为一段关系画下了休止符。
他不再看齐欢，重新坐直身体，埋头专注于那碗已经微凉的粥，用进食的动作掩盖所有翻涌的情绪。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齐欢的唇角抿紧，形成一个冷硬的弧度。
他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要的是裴颂立刻、彻底地从江晚星的世界消失。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依旧维持着温和的假面，却带着更深的试探与驱赶：
“那裴先生之后具体有什么打算呢？你这段时间照顾晚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内心对你很是感激。
只是……有些话，她身份使然，不方便亲自对你说，怕你误会，也怕彼此难堪。”
裴颂握着勺子的指节微微泛白。
打算？他心想，肯定等不到什么正式的“分开”或“离婚”了，或许今天，就是最后一面。
然后，他会去一个远远的地方，消失得干干净净，死也死得远远的，省得在这里看人眼色，平白受这份腌臜气。
想到这里，他心中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坦然。
该做的，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