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旧日生日宴的名单,此刻在江晚星眼中,已不再是简单的宾客名录,而是一张潜在的嫌疑人图谱。
她首次遭遇落水暗算,便是在上一次类似的聚会上。
那么,但凡当时在场之人,都脱不开嫌疑。
这一次,她要请君入瓮,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少,她要亲眼看看,毒蛇究竟会从哪个角落窜出。
人员名单一经最终敲定,江晚星便亲自投入到请帖的张罗中。
为了彰显主人家的诚意与敬重,她特意选用了上好的纸质请柬,认为这比电子邀请更具仪式感,也更能体现对受邀者的尊重。
当然,这其中也藏着一份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私心。
这是她为裴颂操办的第一个生日,尽管宴无好宴,她仍想在其中,为他留下些许真心实意的印记。
书房里,江晚星伏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神情专注。
一手稳稳压住洒金宣纸请柬的边缘,另一只手则端正地捏着一支狼毫小楷,屏息凝神,在上面一笔一划地书写着宾客的名字。
周遭静谧,只剩下柔软的白鼬笔尖滑过特制宣纸时细腻的沙沙声,以及墨汁润入纸张纤维时那微不可闻的渗透声。
她投入时的侧脸线条柔和,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那种全神贯注的宁静,反而散发出一种格外吸引人的魅力。
她写好一张,便轻轻提起,对着未干的墨迹柔柔一吹。
待墨迹干透,才小心翼翼地将请柬移至一旁摞好,然后重新抽出一张崭新的,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江晚月倚在门边,看着她这般不辞辛劳的模样,一眼便看穿了她对某人生日的格外上心,语气带着调侃:
“九十多份请柬呢,何必都自己动手?随便请位写字先生来,不过半日功夫。”
“不行,”江晚星头也未抬,声音却异常坚定,“此事不能假手他人,不能敷衍了事。”
江晚月看着她,目光复杂。
她这个妹妹真是个矛盾的综合体——
一边亲自为裴颂的生日倾注心血,事无巨细;
另一边,却又将此次宴会真正的、危险的计划对他严密隐瞒。
此番举动,无异于以身作饵,自请入瓮,只求引出真凶。
尽管江晚星的计划听起来环环相扣,江晚月的心中依旧被巨大的担忧填满。
“可是……晚星,万一中途出现任何意外……”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晚星书写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起眼,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语气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淡然:
“若真有意外,姐姐,那凶手也必定暴露无遗,再难逃脱。届时,后事就麻烦你料理。记得,定要将那恶人的骨灰制成线香,年节时分,用来祭奠我与父母。”
“呸呸呸!”江晚月情绪激动地打断她,眼圈瞬间就红了:
“胡说什么!小小年纪,什么死啊活啊的,难听死了!你给我听着,我不准你有任何事!
我们约好了要一起活到很老很老,到时候还要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打毛衣呢!”
江晚星被她的话逗得莞尔一笑,冰封般的表情瞬间融化:“打毛衣多无趣,不如打麻将,既能活动手指,又能锻炼脑筋,预防老年痴呆。”
姐妹俩互相打趣着,试图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
然而江晚月脸上的笑容却无法真正展开,她深知此行风险重重,绝非几句玩笑可以带过。
信号烟花、备用直升机、混入宾客的便衣保镖……安排看似周密,可她依旧无法安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更何况,为了不打草惊蛇,保镖都是从外部聘请的生面孔,其可靠程度尚是未知数。
江晚月的愁绪并非空穴来风,她最怕的,便是妹妹腿脚不便,万一遇险,连最基本的逃跑和求救都难以做到。
江晚星看出姐姐的忧虑,放下毛笔,伸手轻轻按住她微凉的手背,语气带着安抚:
“姐姐,你大可放宽心。先不说这只是我们的推测,那人未必会出现。纵然他真敢现身,你看——”
说着,她竟缓缓抬起一直掩在裙摆下的左腿,在江晚月惊愕的目光中,灵活地、有力地转动了一下脚踝。
江晚月瞬间瞪圆了眼睛,惊喜交加,几乎要惊呼出声:“你的腿……!”
“嘘——!”江晚星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眼神警惕地瞥向门外。
隔墙有耳,不得不防。
江晚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激动得声音都带了哽咽,低声问:“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好的?”鼻尖一酸,眼眶已然泛红。
江晚星轻轻放下脚,低声道:
“也没完全好利索,站立太久或许还不行。但我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