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安静后，江晚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姐姐，我想和那个侦探见一面。”
“哪个侦探？”江晚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之前……调查裴颂背景的那位。”
江晚月怔了一下：“怎么突然要见他？是哪里出了什么状况吗？”
江晚星向后靠去，背脊陷入青色的竹编凉椅中，双肩微微耸起，伴随着一声轻叹：
“只是觉得……裴颂的变化，似乎太大了些。”
大得，几乎不像侦探最初报告里描述的那个浪荡街溜子。
他的细致、他的考量、他偶尔流露出的担当……都与资料判若两人。
江晚月闻言，也正色起来。
确实，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溜，亲眼见见这位侦探，或许能解开心中的疑团。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一个以深蓝色海洋为头像的联系人——代号“Y”。
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Y先生，调查已持续一段时间，我想与你当面聊一聊。”
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而等了许久，才终于弹出一条简短的回复：
“地点？”
江晚月挑眉，看向妹妹：“他答应了。”
调查之事似乎已近尾声，确实该当面交割清楚。
然而，江晚星心中却莫名地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悬而未决，让她无法真正安心。
时间定在了三天后，转瞬即至。
午后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洒在私密包间的深色木地板上，形成一片慵懒的光斑。
江晚星和江晚月提早到达，选择了最靠里的安静包间落座，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与一种无声的等待。
江晚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打破沉寂：“他应该早就猜到，真正的雇主是我。”
江晚月搅动着面前的柠檬水，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是自然。除了我们，还有谁会如此执着地去深挖裴颂的底细。”
她顿了顿，“不过，他一直不知道是我在中间联系。”
“姐姐，”江晚星看向她，带着一丝考量，“你要不要暂时回避一下？毕竟你明面上的‘病情’……”
“不必。”江晚月打断她，语气果断，带着一种卸下伪装的释然：
“在他这种人面前，还有什么装下去的必要？都是这个圈子边缘游走的人，该有的职业操守和保密协议，他比谁都清楚。”
也罢，这层伪装，早晚都是要撕掉的。江晚星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包间外传来礼貌的敲门声，是服务生进来请她们点单。
年轻的侍者穿着统一的白色T恤和修身牛仔裤，身前的棕灰色围裙设计感十足，为这复古的空间增添了一抹现代笔触。
两人各自点好了惯常喝的咖啡。江晚月随即起身：“我去接他。”
她推开包间的门，走入光线略显幽暗的走廊。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廊道衬得静谧而深长。
就在她站定不久，一道穿着黑色衬衫的修长身影，从走廊的阴影深处不疾不徐地走来。
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在灯光偶尔扫过时，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唇，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神秘感。
他的脚步踩在最后一阶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随即，他顺着感觉抬眼望去。
不远处，包厢门口立着一个他绝未想到会在此地、以此种姿态出现的熟悉身影。
江晚月穿着一袭洁白的纺纱连衣裙，裙摆随风微微拂动。
以往总是随意挽起或披散的长发，此刻烫成了风情万种的大波浪，如同茂盛的海藻，慵懒地铺散在背后，又几缕调皮地垂在胸前。
头顶一束恰到好处的射灯落下，清晰地照亮了她毫无病态、反而显得端方大气的脸庞，以及那双……清亮透彻、带着一丝惊诧与了然，正一瞬不瞬望着他的眼眸。
段一一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滞。
江晚月也惊诧地微张着嘴，好半晌都无法顺畅呼吸。
电光火石间，以往所有模糊的线索瞬间串联成清晰的脉络——为何这位“Y”侦探对裴颂的细节了如指掌，连他某些私密偏好都一清二楚，仿佛无时无刻不潜伏在他身边。
原来如此。
“Y”侦探不是别人，正是这个与裴颂几乎形影不离、早已“穿同一条裤子”的段一一！
自己怎么早没猜到！
此刻，隔着几步的距离，江晚月迎着段一一复杂难辨的目光，想扯出一个惯常的、懵懂的笑，却终究失败，只化作一声带着自嘲的轻叹。
段一一用力眨了眨眼，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他下意识地掐紧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