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葬礼还是婚礼,许多被请来的亲戚,核心要义无非两件事:打听八卦,以及,吃一顿好的。
无人真正在意灵堂中央那张黑白照片,以及他身后留下的、活着的痛苦。
刀不砍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疼。
那边,未亡人汪凌早已哭得撕心裂肺,双眼肿如桃核,捶胸顿足,几近昏厥。
而这边,议论仍在继续,带着一种猎奇般的关切:“哎,怎么不见江家那两位小姐?”
话音刚落,仿佛应验了某种召唤。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瞬,三道身影走了进来。
江晚星坐在轮椅上,由裴颂推着,身旁是站着的江晚月。
她们的到来,像一块冰投入喧嚣的油锅,瞬间让嘈杂的室内安静了片刻。
三人目不斜视,径直上前,献花,行礼,动作简洁而克制。
江程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戚与疲惫,迎上前:“大姐姐,二姐姐,你们来了。”
几句程式化的、干巴巴的寒暄后,她们便退到一旁,默默地开始撕着纸钱,投入盆中。
跳跃的火光映着她们平静无波的脸。
旁观者又开始啧啧点评,瓜子磕得越发响了:“这两位小姐,还有江程,心态倒是稳得住,伤心归伤心,一滴眼泪不掉,是干大事的人。”
另一个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耳朵传递秘密:
“你不知道吧?当年江晚星父母出事,江怀川一家可没露面。现在江家二小姐能来,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两人的窃窃私语,从江家旧事扯到股市行情,再扯到谁家孩子出国,话题飘忽,仿佛这里不是灵堂,而是某个茶余饭后的交际场。
裴颂天生耳力极佳,且能自动过滤无关杂音,此刻,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段关键的低语。
“还听说啊,江二小姐父母的案子,跟江怀川脱不了干系……”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裴颂心下一沉,目光锐利地投向灵堂前那几个身影。
若真是江怀川所为,那这场持续多年的恩怨,或许真的可以画上一个血色的句号了。
只是……那个关键的驼峰鼻男人,至今未曾出现。是嗅到风声提前逃了?
树倒猢狲散,主人一倒,底下那些魑魅魍魉,自然各寻生路去了。
裴颂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些漏网之鱼流窜出去,不知还要祸害多少人。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江晚星。
她和她姐姐并肩待在灵堂前,一个因腿疾坐着,一个因“心智”问题而显得神情懵懂安静。
她们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张放大的、笑容僵硬的遗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两尊精美的、没有生命的娃娃。
裴颂忽然明白了。
明白为何在那场大雪中,江晚星执意要先绕道去祭拜自己的父母。
那不仅仅是一次告慰,更是一种宣告——她要去参加仇人的葬礼了。以一种冷酷的、胜利者的姿态。
两姐妹烧完纸,上了香,便迅速退到了宾客席,不愿在此地多作停留。
待她们离开,灵堂核心便只剩下汪凌和江程母子。
汪凌哭得脱了力,眼神空洞地望着丈夫的遗像,喃喃道:“怀川啊……你糊涂啊……”
江程憋了许久的郁气,此刻终于稍稍释放。
自从父亲出事,老爷子态度暧昧,母亲又像被抽走了主心骨,终日以泪洗面。
他皱着眉,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耐:“妈,别哭了。”
汪凌看着儿子如此“冷静”,忽然感到一阵陌生与寒意。
她猛地抓住他的前襟,拳头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胸膛,泣不成声:
“是你……要不是你总怂恿你爸去争什么抚养权,他怎么会……怎么会死!”
江程一把推开她,向后踉跄了两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妈!难道你就甘心看着那么大笔钱落到那个外人手里?他跟江家有什么关系!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正好,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姐姐的抚养权拿过来!一会儿你就去跟爷爷说!”
汪凌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面容平凡,皮肤黝黑,浓眉大眼,此刻却透出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冷静与算计。
丈夫尸骨未寒,他竟已开始谋划争夺利益?
“程程……你说什么?”她声音颤抖。
“妈!”江程上前一步,用力搂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压低,却带着蛊惑与逼迫。
“爸爸走了,我们以后靠谁?再不抓住点东西,我们以后怎么活?
爷爷本来就看不上你不是原配,对我也从来不重视,好像我不是他亲孙子一样!
妈,你忍心让我们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