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裴颂用最快的速度折返回那家灯笼店,买下了那盏名为“破晓”的白山茶花灯。
当他满心欢喜地提着灯赶回原处时,却发现原本等待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
他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向旁边的店家打听:“老板,请问您看到刚才那个坐轮椅的女孩去哪儿了吗?”
老板正叼着牙签,漫不经心地朝右上方瞟了一眼,摇摇头:
“你说那个轮椅上的小妹妹啊?没注意,人多,一转眼就不见了。”
裴颂脚后跟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他后退一步,立刻开始沿着可能的路径焦急寻找。
“您好,请问见过一个坐轮椅、长得很漂亮的女生吗?”
“打扰一下,有没有看到一个表情很冷、坐轮椅的姑娘?”
江晚星的样貌气质太过出众,即便在人流中惊鸿一瞥也足以令人印象深刻。
加之轮椅的特征,裴颂很快便循着零星的指引,找到了市场的末尾区域。
在寻找江晚星的那短短五分钟里,无数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是否一直有人暗中跟踪?
她会不会被绑架、受到伤害?
或是遇到了有特殊癖好的变态?
亦或是……他越想越怕,越想越自责,提着灯笼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拐进一条尤其安静昏暗的巷道,皮鞋踩在未加修饰的粗糙水泥地上,发出空洞而响亮的回声,从脚底直震到头顶。
他执着那盏白茶花灯笼,举高,朝着巷道深处无尽的幽暗照去——
柔和莹白的光晕如水流泻,瞬间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光影尽头,一片银质的轮椅扶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只见江晚星蜷缩在轮椅上,双臂紧紧抱着自己,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如墨的长发无力地垂落,整个人透着一股被世界遗弃的孤寂。
听到前方传来的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顺着幽暗的长廊望去——
那个高挑熟悉的身影,执着一盏温暖的光,如同劈开混沌的利剑,骤然闯入了她冰冷的、被黑暗笼罩的世界。
“晚星!”
裴颂的声音划破了巷道的死寂,确认是她。
他几乎是狂奔着冲到她面前,毫不犹豫地半跪下来,右臂张开,用一个近乎窒息的力度,将她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
他的力气那么大,带着失而复得的狂乱,浑重急促的呼吸就萦绕在她耳畔。
即使隔着厚厚的衣物,江晚星也仿佛清晰地听到了他那颗因恐惧而后怕、正疯狂撞击着胸膛的心脏。
“吓死我了……”他的声音带着未褪的颤抖,“不是说好原地等我吗?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直到真切地抱住她,感受到她的体温,裴颂悬在喉咙口的心才重重落下。
江晚星被他勒得呼吸急促,声音细弱又带着委屈:“你、你松开点……” 快被闷死了。
裴颂这才如梦初醒,稍稍松开了手臂,却依旧紧握她的肩膀。
他举起灯笼,急切地在她脸上、身上仔细照看,连声追问:“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出事?”
灯下看美人,更添三分颜色。
只是此刻江晚星眼中没了慌乱,只剩下浓浓的幽怨,她瞪着他:“你还好意思责问我?都是你先丢下我的!”
她心里憋着的气愤正要倾泻而出,好好控诉他为何丢下自己一跑了之。
然而,目光一转,却瞬间定格在他手中那盏缓缓旋转的白山茶灯笼上。
那盏她口是心非说不喜欢的“破晓”,此刻正被他小心翼翼地提着,莹白的光晕流转,映得他焦急未褪的眉眼格外清晰,眼神炯炯,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到了嘴边的质问,忽然就哽住了。
这个架,终究是没闹起来。
回家的路上,两人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
裴颂惊魂甫定,一边开车,一边痛定思痛,在心中立下铁律——往后,绝不能再让她离开自己视线方圆五米之外!
光是想象她可能遭遇的危险,就足以让他冷汗涔涔。
江晚星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却时不时地,悄悄透过车内后视镜,瞥向静静躺在后座的那盏白山茶花灯。
那盏灯,他折返回去,是特意买给她的吗?
她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膝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流光溢彩,一时怔怔出神。
掌心仿佛还残留着他怀抱的力度和温度,还有那盏灯,驱散黑暗、照进她眼底的,温柔的光。
回到别墅后,江晚星径直先去洗澡,驱散一身寒气。
裴颂则提着那盏白山茶花灯上楼,仔细端详后,将它安置在江晚星那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