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颂并未察觉她这细微的心理活动,只是护着她,继续跟着人流缓慢向前。
越往市场深处走,人流比入口处稍微松散了一些。
买主们陆续进入心仪的店铺仔细挑选,街道中间终于空出些许可以喘息的空间。
江晚星悄悄抬手,按了按自己依旧怦怦直跳的心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到一处专卖工艺灯笼的店铺前,江晚星下意识地停下了轮椅,仰起头,目光掠过那一排排悬挂的灯笼。
大多数灯笼都是传统的圆形或椭圆形,洋溢着喜庆的大红色。
也正因如此,那盏纯白色、造型逼真的山茶花灯笼,在满目鲜红中显得尤为突出,它静静地散发着莹润柔和的白光,清雅脱俗。
裴颂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流连在她身上。
他看见她的眼眸微微睁大,清澈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那盏茶花灯的影子,眼神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淡欣赏,连着眼尾都似乎因这专注而微微上扬。
他了然地弯起嘴角,转过头,对着店铺内扬声道:“老板,麻烦拿那盏白色的山茶花灯给我们看看。”
江晚星闻声侧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他怎么知道自己在看那盏灯?
不等她细想,手脚麻利的老板已经笑呵呵地将灯取了下来,款款递到她面前。
近距离看,这盏灯更是精致。
山茶花瓣做得肥厚饱满,每一瓣都极力舒展,呈现出自然的弧度,光源来自中间簇拥着的、暖黄色的花蕊,光线透过白色的花瓣,显得格外柔和。老板介绍道:
“小姐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店今年的新款,有个名目,叫‘破晓’。”
灯笼系在一杆纤细的斑竹上,裴颂接过灯,自然地蹲下身,让灯笼的高度正好与坐在轮椅上的江晚星平齐。
他轻轻转动竹竿,那盏“破晓”便缓缓旋转起来,柔和的光影流连在他清俊的侧脸上,也同样照亮了江晚星微微怔忪的面容。
“破晓……是个好名字。”裴颂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将灯往她面前又递了递,语气带着鼓励,“拿着吧,你若喜欢,我们就买下来。”
两人的目光在灯笼温暖的光晕中再次相触。
江晚星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口的衣料,只觉得心脏像被重锤擂动,撞击着手心,耳根也隐隐发烫。
奇怪……今天和裴颂一出门,怎么感觉哪里都不对劲,连心跳都频频失控。
她用力咬住下唇,胸口起伏明显,几乎是有些负气地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我不喜欢。”
裴颂愣住了,满脸诧异:“不喜欢?可你刚才明明看了它很久……”
心思被如此轻易地看穿,江晚星感到一种莫名的羞愧和气恼。
她低下头,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我看了它一眼,就代表喜欢吗?裴颂,你的判断未免太过浮于表面。我不过是觉得它的形状在一堆红灯笼里比较特别,才多看了两眼而已。”
她的脸色变得严肃,长睫低垂,掩盖住眸底的情绪,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继而将视线投向远处其他的店铺,语气冷淡: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去别家看看吧。”
裴颂悻悻地将灯笼还给了老板,心里满是狐疑。
他明明没有看错,江晚星刚才的眼神,分明是带着欣赏和喜欢的,怎么转眼就否认得如此彻底?
感觉她今天……真是奇奇怪怪的。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快步推着轮椅,跟上了已然转身欲走的江晚星。
那盏名为“破晓”的山茶花灯,被重新挂回原处,在满堂红艳中,继续散发着它孤独而清冷的莹莹白光。
采购之旅接近尾声。
一路上,江晚星精准地选好了各式各样的灯饰:
缠绕于庭树的星星小灯、高悬别墅门楣的硕大红灯笼、点缀长廊的椭圆宫灯,乃至妆点卧房的精致壁灯。她思路清晰,安排得井井有条。
裴颂推着轮椅,忍不住发出惊叹:“你以前从未亲自操办过这些,没想到安排起来倒如此在行。”
说话间,江晚星正低头挑选着一串垂着流苏的小灯笼,暖黄的光晕在她白皙的脸上流转跳跃,映得她双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绯色,柔和了往日的清冷。
“这很难吗?”她头也未抬,语气平淡,“不过是往年看爷爷家如何布置,依样画葫芦,记下来了而已。”
记下来了……仅仅是记下来了。
裴颂心下微震,她的记忆力超群,竟已到了连灯笼款式、悬挂位置都纤毫不差记下的地步。
这背后,是多少次孤独的观察,多少次渴望参与却无法言说的沉寂?
所有灯具采买完毕,装车准备返回。然而,江晚星的脸色却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