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完蜂蜜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站到了盥洗室的洗手台前。
冰冷的水流哗哗作响,他盯着自己的手掌,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江晚星方才仰头看他的神情——
娇弱、无助,带着全然的依赖,令人不忍动容,与平日那个杀伐果断的黑莲花判若两人。
他将手掌放在水龙头下,用冰冷的自来水狠狠冲刷着指尖,仿佛要洗去上面残留的、属于她的温度和那份扰人心神的触感。
吃了抗过敏的药,又补充了些蜂蜜水,江晚星总算安分了些,沉沉睡去。
不知不觉,和江晚星相处竟已有三个月之久。
裴颂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面对她时,似乎早已没有了最初那种纯粹的、源于生存本能的恐惧感。
书中的江晚星,被描绘得恶毒、阴狠、残忍,如同一条美丽的毒蛇。
而现实中的她,尽管依旧隐藏着那些危险的特质,但她同样脆弱、坚毅,在绝境中挣扎求存。
有时……甚至会流露出一些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莫名可爱的瞬间。
有时,裴颂会不切实际地想,如果江晚星能一直像此刻这样,卸下所有防备和尖刺,该有多好。
被窝里的人不安地摩挲着,迷迷糊糊间抬起胳膊,伸手就往脖子上红肿发痒的地方挠去。
裴颂连忙坐过去,轻轻牵住她纤细的手腕,柔柔地放了下来:“别挠,乖,我给你上药,挠破了会留疤的。”
就着床头昏暗温暖的灯光,他仔细检查,发现她脖颈、锁骨、腰腹、小腹、手臂内侧乃至光滑的后背,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泛红和细小疹子。
他挤出冰凉的药膏在指尖,准备为她涂抹。
看着江晚星依旧迷迷糊糊、随时可能醒来的状态,他竟有些心虚地对着她自言自语,像是在寻求某种许可:
“我可不是故意要轻薄你啊……我是帮你抹药,这样能好得快些……”
——顺便,也能做做任务,蹭点正面值。
“你……你别怪我。”
他顿了顿,耍了个小聪明,压低声音:“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裴颂权当她已经“默许”,开始小心翼翼地“干活”。
平日里,江晚星的肌肤总是带着一丝微凉,但此刻过敏的部位却异常滚烫。
他先试探性地将药膏抹在她手臂内侧的红疹上,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江晚星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却像受惊的蝶翼般根根翘起,微微颤抖,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舒服喟叹的“嗯哼……”。
看来,即使是在半梦半醒间,她也能感受到这药膏带来的舒缓。
“有点凉,是不是?冰冰的,会舒服一些。”他一边动作轻柔地涂抹,一边像是安抚般低声说着。
或许是药膏的清凉刺激,又或许是他的话语打扰,江晚星竟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你……!”
视野模糊中,她似乎辨认出了裴颂的身影,以及他正在自己身上动作的手。
她用尽力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混杂着惊怒、羞窘和虚弱带来的无力感。
裴颂没听清她后面的话,下意识地缓缓凑近,俯下身去。
少女身上特有的、清冽如山茶花般的香气,混合着药膏的清凉味道,一同涌入他的鼻腔,竟有种奇异的、令人神清气爽的感觉。
“晚星,你要说什么?”裴颂说话时侧着脸,温热的呼吸不可避免地向她颈窝里钻。
江晚星迷迷糊糊地,只觉得有温热的手指在自己裸露的肌肤上游走,涂抹着什么东西,带来一阵阵冰凉的慰藉,却又伴随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的触碰感。
她双手紧紧拽着身下的床单,手心因紧张和不适而沁出细汗,将床单润湿了一小片,感觉十分黏腻。
“我要……。”
她喃喃着,试图表达抗议或指令,但药效和困意让她的吐词变得模糊不清。
裴颂将耳朵贴近,几乎要贴上她那因发热而格外嫣红的唇瓣,才停下来,柔声问:“你要什么?”
他忽然心头一跳,冒出一个荒谬又自恋的念头——方才自己那么“帅气”又“温柔”地替她抹药,她该不会是迷迷糊糊间,对自己有所心动,想要……?
裴颂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脸上有些发烫,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自然的扭捏:“那……那多不好意思啊……!”
他手指微微蜷曲,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系统曾给他看过的、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很震撼。
然而,下一秒,耳边清晰传来的,却是如同冰锥般刺骨的话语:
“我要……杀了你。”
耳边仿佛有一阵寒风呼啸刮过,裴颂猛地打了个冷颤。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