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江晚星才从羞愤交加中回过神来,清晰地看见自己右手掌心那片触目惊心的伤口。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刺激着她的感官。
她没忍住,喉咙发出一声轻微的干呕,虽然吐不出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垂着胸口,想要顺顺那口堵着的气。
没一会儿,裴颂便提着急救药箱快步返回。
他将药箱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在床沿坐下,周身散发着一种强烈的、令人安心的气场。
他打开药箱,动作利落地找出碘伏、生理盐水、纱布、云南白药粉和棉签,一一在台面上摆放整齐,井然有序。
“手伸过来。”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命令口吻。
江晚星心里的火气莫名消散了些许,默默地,将受伤的手递了过去。
裴颂再次瞥了一眼那伤口,眉头紧紧蹙起,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他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让你逞强,非要自己来,这下好了吧?”
这语气,竟莫名像极了小时候她犯错后,一边训斥一边又忍不住心疼她的父母。
这个世界上,曾经只有父母会如此待她。而现在……似乎又多了一个。
冰凉的生理盐水触碰到翻开的血肉,刺痛感瞬间沿着神经末梢叫嚣着传遍全身。
江晚星死死咬住贝齿,眼眸里因生理性的疼痛泛起了水光,却硬是咬着牙,没有哼出一声。
“疼吗?”裴颂一边仔细冲洗着伤口里的细微泡沫和杂质,一边抬头观察她的表情。
见她面色僵硬,嘴唇抿得发白,肯定是疼的,可她偏偏倔强得不肯泄露一丝软弱。
“疼了就喊出来,不丢人。”他放柔了声音。
伤口原本并不算剧痛,江晚星经历过比这更严重的跌打损伤,每一次她都独自咬牙忍了过来,这次也不例外。
可是……当有人如此认真地问她“疼吗”,为她皱眉,为她叹息时,她的心,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了一下。
“不疼。”她依旧嘴硬。
“你就继续逞强吧。”裴颂无奈地摇头,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急躁。
仔细洗净伤口后,那双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又捏起一根新的棉签,轻轻蘸取了深褐色的碘伏。
他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提前预警:“这次可能会更疼一点,你忍一忍。”
棉签落下,消毒的刺痛感果然更甚。江晚星没忍住,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绷紧手腕,反而让刚刚止住些许的伤口再次渗出血丝。
“看,疼了吧。”裴颂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轻柔。
他像是哄慰哭闹的孩童一般,极其自然地低下头,对着她火辣辣的掌心,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吹着气:
“呼呼——不疼了,呼呼——”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伤口周围,带来一阵微痒的、奇异的安抚感。
江晚星定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他,这个距离,她能清晰地看到他低垂的眼睫,根根分明,看到他专注而清澈的眉眼,里面不含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担忧。
她一时看得愣怔。
没一会儿,裴颂停下了吹气的动作,抬起眼看向她。
江晚星像是被捉住偷看一般,立刻仓促地错开眼神,慌乱地重新聚焦在自己的伤口上。
“还疼吗?”他问,声音低沉温柔。
她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不疼了。”
此刻她这副模样,竟真像是个受了委屈又被哄好的小媳妇,带着点别扭的乖巧,看得裴颂心头一软。
……还挺可爱。
他拿起云南白药粉,解释道:“这个是止血的,撒上去可能会有一点刺激,忍一下。”
白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鲜红的伤口上,很快发挥了作用,血被彻底止住了。
看到不再有新的血珠渗出,裴颂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幸好幸好,有我在旁边。”他忍不住又开始邀功,语气带着点后怕,“不然你这伤口处理不好,感染了可就完蛋了。”
他一手拿起纱布卷,将一头轻轻放在江晚星完好的左手里:“牵着。”另一头则用空出来的手拉出适当的长度,然后拿起剪刀。
“再往后松一点,对,长一点好包扎。”他指挥着。
江晚星依言,小手乖乖地往后又拆了一圈纱布,他这才“咔嚓”一剪子下去。
裴颂一边熟练地开始缠绕纱布,一边又开启了絮絮叨叨的模式:“要我说啊,你都不好好谢谢我。又是救驾,又是包扎的。”
江晚星瞥他一眼:“没有你,我自己也能起来。”
“是吗?那你可真厉害!要不要我夸夸你啊?”他嘴上揶揄着,心里